昨夜的风几乎吹了一宿，叶姝睁眼时，叶敏已经走了，也不知道是何时。

枝兰端着热水走了进来，见床上只有叶姝一人，问道，“五姑娘已经走了吗？”

“昨天夜里本以为她变了呢，还是老样子。半夜和我吵着要解药，未果就气走了。”叶姝起身洗完脸，素面朝天地走到回廊上，伸了个懒腰。刮了一夜的风，满园都是落叶，几个丫鬟拿着扫着，发出“刷刷”地声音来。

枝兰拿了件斗篷来给叶姝披上，“虽然已经春日了，早晨还是凉。”

叶将军从叶夫人正屋里走了出来，见未梳妆的叶姝笑嘻嘻地与枝兰站着说话，不禁心里莫名地舒服，大抵在他心里，小女儿就该如此吧。

叶姝看见叶将军站在院里，忙远远地行了礼。

见叶将军已经出去了，叶姝才问枝兰道，“父亲昨日宿在这儿了？”

“嗯。”枝兰点了点头，眉眼里都是高兴，“昨日姑娘前脚进屋，老爷就来了。姑娘快梳妆好了去伺候夫人梳妆吧。”

叶夫人今日倒是没有像平日那样穿的死气沉沉，难得的穿了一件嫩绿色的外衫。许是有些不习惯，总是有意地拽着自己的袖口。

叶姝笑着说，“母亲这样很好看。”

叶夫人抬头透过铜镜看向叶姝，浅笑着在发间簪上了一只白玉簪子，少了往日的那些古板发誓，叶夫人今日看上去倒是年轻了十岁。

若是说容貌，叶夫人的容貌其实不在二姨娘之下，不过平日里总是穿的老气，又板着张脸，总是让人觉得害怕，觉得叶夫人是个不近人情的。

“你父亲昨日说，把你姨娘的牌位以叶家四姨娘的身份放到宗庙去，受受香火。”叶夫人说道。

叶姝点了点头，“那会做法事吗？”

“我倒时择一个好日子。”叶夫人说道，“还有老爷说，过会儿让你去趟书房。”

叶姝喝粥的动作一滞，叶将军叫她去书房做什么？这整个叶家，除了叶夫人这个正房能去书房，还有叶娴会去了。其他的人不是不能去，就是不敢去。

“他是你父亲，这是不变的事实。就算你再怕，再不想，也得去。”叶夫人以为叶姝不愿意，低声说道，“你如今出彩，你父亲也不会亏待了你。”

叶夫人了解叶将军这个人，凡事争气的子女，不论出身都是放心里的。叶姝近日的表现虽在叶将军那里有错，不过就昨日八王爷的举动，就足以让叶姝在叶将军心里有一席之地。

“女儿知道，只是有点诧异。”叶姝放下手里的汤匙，“母亲可知道是何事吗？”

“嗯。”叶夫人淡淡地回答道，“你的画得了八王爷的眼，你父亲有意撮合你和八王爷。”

“什么？”叶姝瞪大了眼，叶将军此前不是有意撮合叶娴的吗？怎么成她了。

“你不高兴？”叶夫人问道，先前叶姝与八王爷逛院子的一举一动，她也知道。再是八王爷对叶姝也与旁人不同，叶夫人还以为叶姝听到了会高兴。

“没有…”叶姝轻咬着嘴唇。

叶夫人招呼了丫鬟端来了漱口水，“你用好饭就回去吧。”

叶姝坐在房内发着呆，任由枝兰替她捯饬着。

叶夫人今日的话仍在叶姝耳边回转，她的出彩倒是让叶将军将于八王爷的联姻对象转到了她头上来了。只是，叶娴知道了会罢休吗？

叶姝又想到八王爷之前对她的样子，其实细想，八王爷对人总是有礼，但总有种疏远感，对叶姝倒是不同。或者是对真正的叶六姑娘。叶姝看着铜镜里的人，可惜从前的叶六姑娘已经死了。如今的叶六姑娘是从前的叶姝娘。

如果叶将军真的让她嫁给八王爷……

叶姝看向妆台上装着的那只玉镯，她会开心吗？一个把她当做别人的人……

“姑娘好了。”枝兰给叶姝抹上了口脂，“姑娘真好看。”

枝兰画的很好，叶姝微微侧头，可惜侧脸还是有些淤青。

枝兰见叶姝看着自己的侧脸，忙说道，“再敷几天药就好了。”

“嗯。”叶姝拿起自己的面纱。

叶将军的书房在后院的另一侧，叶姝绕过后院，又穿过长长的回廊。

叶姝正要敲门，里头传来了叶娴的声音。

叶姝的手收了回来。

“姑娘？”枝兰见叶姝不动，轻声喊了句。

“四姑娘在呢。”其实叶姝本可以直接进去，可是她想听听叶娴与叶将军说些什么。

许是叶将军说了让叶娴不高兴的事情，叶娴好像在闹脾气，叶将军连连宽慰，也不见叶娴松半句。

叶将军也哄的没耐心了，索性随叶娴去。叶娴也是个知趣的，见叶将军要生气了，忙态度软了下来，撒娇道，“父亲要答应我不能因为八王爷赏了只镯子就变了主意。”

原来是关于八王爷的事情。

叶姝抬手敲了敲门，“父亲。”

叶娴原本还在撒娇的声音顿时没了，随即而来的是小跑过来的脚步声。

“你怎么来了？”叶娴开了门，瞪着眼睛。

“父亲叫我来的。”叶姝笑着说。

叶娴测过身子让叶姝走了进来，可是满脸的不高兴。

因为叶姝在场，叶娴倒是不像方才那样小女儿家似的撒娇，倒是乖巧地坐在了对面。叶将军让人给叶姝上了一杯茶。

“你母亲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姨娘的事？”叶将军问道。

叶姝点了点头，“多谢父亲。”

“你母亲生前也是受了苦的人，未等我纳她入门就去了。不过总是给叶家添了子嗣，你如今虽说在夫人名下，可是以后出嫁，提起你生母总不能说你是个通房的女儿，不体面。”叶将军说道。

叶姝笑着端起茶来，原来是为了体面。

“昨日你的画很好，”叶将军瞥了一眼要发作的叶娴，“我想着，还有三个月，八王爷过生辰，不如你画了花样，到时候绣个屏风作为贺礼。”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送这个不大好吧。”叶姝说道，未出阁的姑娘家的字平日里都不能随意送人的，叶将军怎么想着让她绣个屏风送八王爷。

对于叶姝的回答，叶将军十分满意，到底是闺阁姑娘，总不能丢了身份。叶将军既然注重体面，这点自然不会想不到，“我知道，所以到时候以我的名义送出去。”

叶姝嘴角不禁上扬，以叶将军的名义送出去，到时候到底是谁绣的，还不是叶将军说了算，“四姐姐女工更好，不如还是我做花样吧。”

叶娴其实本也有此意，可是叶将军不让。也是如此，她猜出来叶将军有意撮合叶姝，故而方才与叶将军大闹。可是现下不一样，是叶姝提出来的，“父亲，还是我绣吧，到底是送礼。”

叶将军不大高兴，按照现下的情形，叶姝的可能更大。可若是叶姝的绣品不尽人意……左右叶姝也参与了，“行吧。”

“那我后日给四姐姐将花样送过去。”叶姝冲着叶娴眨巴眨眼睛。

叶娴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都快溢了出来，“劳烦四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