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染彻夜不眠，用了三天三夜终于把药方给写完了。

燕溆也好几天没有见到弥染和沐盛了，那天夜里她醒来的时候，弥染就在他的房间里面触碰那朵赤雪花，在一片黑暗之中，淡金色的流光从他的手上滑到了花盆里。

燕溆用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弥先生？”

弥染转身，见到了睡眼惺忪的燕溆，他倒是一点顾忌都没有，直接走了过去。

弥染坐在燕溆床前的椅子上，那是燕夫人经常坐的地方，“醒了？”

燕溆拢了拢被子，“弥先生怎么进来的？”

弥染收起手，摩挲着他的指链，“直接进来的，来看看那朵花的，吵醒你了嘛？”

“没有，只是半夜突然醒了。弥先生，那是很重要的花吗？”燕溆觉得弥染的目的只是那朵花。

“是啊，那是治疗你的病所用的一味君药。”弥染银色的指链上染上了金色的流光，天上的云正在散去，他走出这个房间，就会再次看到星辰。

对于君臣佐使，燕溆还是听过的，只是她没想到弥染会这么快就把药给她了。

“赤雪花，我似乎从来都没见过，敢问先生是哪里来的？”

弥染轻声笑了，却并不作答，“最近是不是每日困倦，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是……病情总是会加重的，我明白的，所以即使弥先生治不好，但是能让我活的更长久一点就行了。”

“等我……”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弥染制止了，“赤雪花是在雪山上摘的种子，是我曾经游历所得，我去过很多很多的地方。”

“为了找你的心上人？”弥染的心上人始终没有着落，和燕夫人打探时，弥染并未向燕随提起要找什么人。

“不是，游历天下只是为了自己。我的心上人，早就忘了我。我只是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燕溆顺着弥染的话问下去，“那他过的好嘛？”

弥染没有说话，燕溆一直在等着他开口，弥染看向了燕溆身边的狐狸，“燕城主治理有方，燕瑶城是极好的，她……也是极好的。”

燕溆挑唇，声音里也带着笑，“那应该是挺好的，这赤雪花什么时候开花？”

“来年夏天的时候，和姜国的千岁荷同时间开放，开花了就能入药。”弥染转动着指链，“你每日睡时，会做梦吗？”

燕溆不知弥染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她思考了一下，“有时会，有时不回，可能是我不记得了吧！”

弥染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和我讲讲你的梦吧，听说十四岁的姑娘，梦里都是春光，梦外皆是惆怅。”

“没有，我有时会梦见城外安府的梅园，我是树上的一枝梅花，是最大的那棵树上，最上面的那枝梅花，整日看着比我矮的梅花开放。”

“可我却是第一个凋谢，零落成泥。看着后面的梅花竞相开放，最后迎来了春天。”

“那时候春风会吹起我那已经干涸的花泥，最后又落在地面上。”

静谧的夜里，燕溆细细的讲述。

“有一天，花园里来了个男子，他躲着安府的姐妹偷偷采了一枝梅花。”

“我的梦境一直跟着他，他一直跑啊跑，没有跑过时间，在他到家的时候，梅花凋谢了。”

“男子一边哭，一边抱着梅花枝，突然我的梦就醒了。”

弥染突然开口，“醒的时候，疼么？”

燕溆一怔，还是选择告诉他，“疼……疼死了，我缓了好久才从梦里缓过来。”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去安府偷一枝梅花？为什么他抱着花枝的时候哭的那么哀伤的时候，我的心会那么疼？”

“我明明已经化作了花泥……”

弥染做了几天来唯一越界的举动，他伸手握住了燕溆的手，“你知道春天还有多少天吗？”

“是七十八天，近三个月。那时候已经到仲春时节了，那时候桃花也开了。”

“也许那个男子摘的不是梅花，而是桃花呢？”

“那个男子哭的也许不是花，是他一生孤苦的宿命，是哭他的心上人。”

弥染的声音里带着苦涩，连带着燕溆听的心里也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