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师傅的到来让杭云素着实忙碌且开心了好几天。

戚惠英本是官家小姐，家道中落以后凭着一身制衣刺绣的本领被杭老夫人相中，请进府专门教导杭云素，与她亦师亦友。

戚惠英知书达礼，气质大方，金氏也颇为欣赏，特意将她留在府上住了两天，正好和杭云素将铺子里的事项交理清楚。

这次她从齐阳带了一批制好的成衣过来，许多都是杭云素画的样子，她稍稍改动后制成的。两人将主打的几件挑出来又细细雕琢了一番，直到无一处不精美细腻才罢手。

这过程中，马大胜又招了两位绣娘来帮忙，戚惠英倒是格外瞧中王蒹的手艺，让她跟着一起参谋衣服样式，她与杭云素便熟悉起来，彼此越发心生好感。

王蒹除了在店里，只要出门便会戴着面纱，似乎不想暴露自己的长相。杭云素想了想，便让店里的人不要声张她们容貌相似之事。

如此过了八九日，店里的事准备得差不多了，春闱也已近在眼前，而她也该准备一下去见陈庭归了。

这几天杭瑞景几乎隔日便去一趟大学士府，杭云素瞧着他每次都笑容满面地回到家，心里的担忧终于放下。虽依然不知道陈庭归为何会如此安排，夜里却也不会担心地睡不着了。

离上次去别院已有两月，这两个月里她认识了夏淑祺与梁九熙，也出了几趟门，见识了燕京的繁华，算是过得最轻松的两个月了。此时又要去见他，却不像以往那般心情沉重，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大概是因为他们在人前相遇的两次，陈庭归并未有异常之举，没有让她尴尬难堪吧。

她心想着，从柜子里挑了件淡粉色的春衫，是戚师傅特意带来送她的礼物，领子袖口都立着一圈精巧的绡纱木耳花边，穿上定然如桃花般娇美。

她下意识想换一件，中途却又停了动作，最终还是将衣服放到了榻脚的衣凳上。

第二天，春日晴朗，暖风和煦，极适合出门。

杭云素换上新衣，梳洗过后，去小竹斋请了安，用过早膳后便出发去了千重寺。

她没有带含真，嘱咐她在家照顾呼噜打理静阁，小丫环很高兴地应了。

坐马车行了一个时辰后到了千重寺，停在了山脚下，杭云素戴上帷帽，与红珠和两个婆子沿着石板路上了山。

今日来千重寺礼佛赏景的人格外多，虽然时辰还早，上下山的路上已然行人如织，摩肩擦踵，她们花了比平时多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寺门口。

穿过人群，进了大殿，拜佛时，杭云素特意替杭瑞景祈了愿，希望他科举顺利，又捐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香油钱，便由僧侣领着去了后院厢房休息。

进屋时，红珠照例取了一角银子递给那两个婆子，让她们自去山脚的摊子上买些吃食茶水，不必在此伺候。

那两个婆子是金氏不放心杭云素独自出门，专门派来看护她的，在府里并不算多得体面，只是有把子力气。她们也不是第一回跟着杭云素出门，知道她每次都会在厢房念上半日佛经，用过寺里的斋饭后，休息到未时末便会启程回府。

况且寺里的厢房并不宽敞，她们便是进去了也只能站着，一天下来也站的腿疼，因此也乐得接了银子去山下铺子上坐坐，吃吃喝喝扯扯闲话，倒是惬意得很。反正千重寺后院向来看管森严，也出不了什么事。

“多谢小姐，那老婆子俩人就先退下了，到了时辰就上来接小姐和红珠姑娘。”那婆子恭敬地接过银子，两人便出了后院。

瞧着她们消失后，红珠微微松了口气，进屋关上了门。

杭云素已摘了帷帽，从胸前取下一块玉佩装进了木匣子里，交给红珠收了起来。

这玉佩是小时候祖母给她的，说是能护佑她平安长大，每回礼佛时都会让她带上，早已成了习惯。

坐了一会，红珠瞧瞧窗外天色，小声道：“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杭云素点点头，重新戴上帷帽，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穿过院内无人的小径，绕过几处拐角，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千重寺后山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一辆小巧的朱色马车正在等候。

掀了帘子坐进车厢，马夫轻轻一扬鞭子，马车便缓缓出发了。

沿着隐蔽的山中小道行了约莫两刻钟，马车在半山腰的一片樟树林中停了下来。杭云素下了车，跟在护卫身后，沿着石阶到了位于山坳的别院，穿过一扇小门进了院子。

陈庭归的这处宅子位置十分隐蔽，若不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寻常人定是摸不着这里。

到了小院门口，早有丫环候着，见到她似乎十分高兴。

“小姐来了，大人正在里面等着您呢。”丫环接过她手中帷帽，将她迎进了院子。

这小院是陈庭归专门为她设的，所用器具家什无一不精，虽然难得来一趟，下人们却打理地极用心。

如今天气乍暖还寒，屋子里在角落留了炭盆，花瓶里插上了新采的迎春花，另外里间地板上还铺了一层雪白的绒毯，瞧着便十分养眼舒适。杭云素的绣鞋在山路上沾了些泥，丫环拿出早就备好的一双镶珍珠绣花软底鞋给她换上，她轻声道了谢，掀开帘子进了里间书房。

陈庭归正坐在书案前，手边堆着一沓厚厚的信件。听见帘子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在杭云素一身粉衫上顿了下，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上的事务。

“我还有些事，你先休息一下。”

杭云素点点头，轻声道：“那我拿本书看看。”

“嗯。”

杭云素朝他福了福身，脚步极轻地走到书案后，细细扫着书架上摆着的书籍。

书架上的书都是分类放置的，中间一片全是经史子集，以及水经注，山川异志之类她根本看不懂的东西，她只扫了一眼，便看向了左下角一个小格子。那格子里放的都是各种话本子，她看过一些，极是有趣。

选了本没翻过的，她轻轻退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倚着大迎枕捧着书静静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