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久病缠身

Atonio是律师，这是他们初识时周婼就知道的。

可是Atonio是她这件案子被告人的诉讼律师，这是周婼在踏进那间休息室之前绝对没想到过的！他说他是澳大利亚华人，从小长在澳洲，对故乡海市不甚了解，周婼信了。所以她才敢打开心锁，把自己血肉模糊的灵魂拿到他面前，和他依偎相依，惺惺相惜。

只是没想到。再见，他已经不是那个惊才风逸的彷徨少年Antonio，而是一个颠黑倒白的无情律师袁苏瞻。

袁苏瞻：“请问原告周婼女士，你身为一名医生，心理咨询师，是否会对徐大志这种生长在农村因故被迫辍学，长期缺少关爱的人抱有一丝侧隐之心？”

周婼：“我同情徐大志的身世经历，但对他已经犯下的一切罪过，我没有任何恻隐之心。”

袁苏瞻：“正如周婼女士所说，抛开我方当事人杀害王小梅及其胞兄的犯罪事实。他作为一个在农村长大，独自留守在家，自养自长的可怜孩子。在磨难里依旧性格开朗，心地善良的，靠自己的刻苦读书考入了海市大学，大学期间多次去山区支教。命运对他以痛，他却报之以歌。生活的苦难让我方当事人笑对生活，科命运弄人，大学期间，他因遭受校园暴力不得不休学肄业，在老家靠耕种一亩三分地贴补生活。尊敬的审判长，正如我方提交的第三份文书所述，徐大志意外杀害王小梅的当晚，我方当事人深知自己做错了事，虽然想过要畏罪潜逃，但是归根结底，他还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所以第二天就自首归案，归案后专门给周婼医生写了一封道歉信，字里行间都表达着自己对周婼医生浓浓的愧疚。我想，我方当事人的道歉信，周婼医生应该早就收到了，不知道您是否察阅？同时，我方想知道，对我方当事人这种命途多舛，但仍然对这世界抱有善意的人，您怎么看？周婼医生。”

穆钦：“被告提问与本案无关，我方不予回答。

审判长：“请当事人回答。”

周婼：“我......，我收到了徐大志的道歉信，但，我没看。我……对于徐大志的人生经历，很同情。抱歉，我只能回答到这里。”

袁苏瞻：“再请问，周婼女士，如果你身为我方被告人，经历了如此多舛的命运，又因为校园暴力遭受改变了他命运车轮的打击，是否能像他一样，依旧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

周婼：“我……我不是徐大志！我不是！我不是！”

审判长：“请原告正面回答！”

周婼看着对她连环发问，问问抵在她的要害上，自己却云淡风轻没有任何人情味的男人，彻底溃了堤坝：“不…知道。”

袁苏瞻：“尊敬的审判长，面对我方当事人徐大志的悲惨经历，如在座各位所听到的，连如此深受患者喜爱，同事夸赞，领导寄予厚望的周婼周医生的良心善存都会被打垮。更何况我方当事人。而且我方当事人当时匿名报假警并不是为了给自己杀人潜逃留足时间，栽赃陷害周婼医生。相反，事发当晚，因为我方当事人见过另外两名抢救王小梅的医生，所以出于善良本性，他选择了没见过的周婼医生为狙击对象，匿名报警举报了周医生。也就是说，即使那晚他在王小梅口里听到的不是周婼医生，是李二医生，赵三医生，或者海市医院妇产科任何医生，只要是我方当事人没见过的医生，都会拿来充当他潜逃计划的缓兵之计。事实上，我方当事人徐大志深知自己罪不可恕，无路可逃，他用周婼医生这个缓兵之计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些时间，这个时间里，我方当事人回了他的老家曲乡，他辗转回家，只是为了跪在逝世已久父亲母亲坟前上柱香，磕头谢罪。相关证据就是我刚才向合议庭新提交的证人证言。审判长和审判员可以细细查阅。谢罪之后，我方当事人徐大志便自首归案，面对公安机关的问询，他对自己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多次向办案警察提出想要当面给无辜被他牵连的周婼医生的致歉。”

袁苏瞻的这席话，彻底让穆钦乱了阵脚，他没想到，一向冷血无情的袁苏瞻，这次竟然打了感情牌！

庭审还在继续，但是胜负在此时已尘埃落定。

徐大志定罪，宣判。一年零三个月。

庭审现场的任何人都知道，在王小梅这个案子上，一审时，这个徐大志就已经被判处了死刑，而周婼这个案子判来的一年零三个月，对一个死刑犯而言，无关痛痒呢！

周婼突然觉得有些可笑，面对一个死刑犯，面对一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她也太过可笑太过不近人情！原本，她只是想通过法律法规，惩戒做错事的人，为自己的陈旧新伤加上一张遮羞布，掩盖她‘久病缠身’的事实。可是这次，怎么反而越遮越显眼，越遮约惹人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