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我妈非要来接我，我可能跟你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家了。”

初念坐在去火车站的车上，北方的冬天很冷，寒风拍打着车窗，窗上结了一片霜花。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初念就从被窝里爬起来，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一件一件地试，一件一件地换，终于配好了这一身。兴奋地化好妆，戴好耳坠，对着镜子笑了好多次才从家里出发。

就在刚刚，初暖给她发微信说爸爸妈妈吵架了，爸爸摔门出去了，妈妈还在哭。

而现在，苏唯琛告诉她，他可能不能陪她待太久了。

初念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不能待太久为什么还要我来接你？”

“对不起。”

“算了，我快到了，到了再说吧。”

“嗯嗯。”

初念到家那天晚上跟苏唯琛说了火车上遇到的事，也说了那个男人跟她说过的话。她告诉苏唯琛只要他坚定，她一定不会放弃。她说，她从来都不怕等，可苏唯琛告诉她，他不信。

不信什么？不信她有这般决心吗？还是不信她真的很爱很爱他？

初念什么都没再说，他不信，说再多也没有用。

“感情这趟水太深，怪我道行不够腻在水里无法抽身。”

想着想着，就到了火车站。初念下了车，为了美她只在薄薄的衬衫外面穿了一件羽绒服。

呼啸的北方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乱，一缕发丝遮住眼睛。她眯了眯眼，拿下头发，还要半个小时苏唯琛的那趟车才会到。为了缓解已经冻麻的脚，她在太阳下面一直走，从出站口走到售票厅，又从售票厅走回出站口。

为什么不去售票厅里等？因为想让他一出站就能看见自己。气归气，可她还是想要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冲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走了三四个来回，初念拿起手机看了看，大概还有十分钟火车就到站了。她站在售票厅的门口对着玻璃笑，平复好心情，走到出站口。

好多人都挤在出站口外面，初念本来个子就小，不管怎么踮脚看到的还是一堆后脑勺。懊恼地拍拍头，她开始用力向人群里挤去。下了火车的人开始涌向门口，场面更加混乱。初念在人群里不停张望，总算看到了那个带着白色帽子黑色口罩也同样在四处望着的男生。

“这儿！苏唯琛我在这儿！”初念伸手，用力摇。

终于听到那声既熟悉又陌生的苏唯琛，苏唯琛藏在口罩下的嘴咧开一个小小的弧度，拉着行李箱朝初念走去。

熟悉的脸，熟悉的手，熟悉的温度和味道。苏唯琛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伸手捏住了初念的脸颊。初念想象过无数次自己冲过去抱住苏唯琛的场景，她以为想念会像一条大河，而见了面的两人会如同绝了提的河水一般控制不住自己，抱在一起大哭。

果然还是天真，想念向来无声。两人隔了半年的相见，需要的并不是一句好久不见，而是如同早上刚见过一样，问一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苏唯琛一手牵起初念的手，一手拉着自己的箱子向前走去。红灯还亮着，车在眼前不停驶过，却依然有人不愿意等那几分钟趁着两辆车的间隙跑到对面。

“只有我们这里的人是不看红绿灯的，我在A市，大家都会等到绿灯再过马路。”

“是啊，C市也一样。”

“我回来之前A市下雪了，特别好看。按理说南方都下雪了北方应该也下了呀，不过好像并没有。”

“是呢，我在学校就没看到雪，回家之后也没看到，把自己搞得像个南方人一样。”

“哈哈哈！”

一路上，苏唯琛都在跟初念啰里啰嗦地讲些他遇到的有趣的事，初念并没有表现出很乐意听的样子，只是他说一句，她应一句。

到了超市，苏唯琛停下。

“念念，我弟弟要吃巧克力，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给他买。”

初念点头。

一个人坐在行李箱上东张西望，也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明明前几天晚上一想到苏唯琛要回来了就兴奋得睡不着觉，怎么今天见到了反而开心不起来呢？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都没变。

结完账出来，苏唯琛打开行李箱，拿出两盒茶叶。

“这是给你爸爸的。”

初念接过，“谢谢啊。”

“谢什么，真是的。”把巧克力放进行李箱，站起来，苏唯琛揉了揉初念的头发。

两个人温存还没到一分钟，苏唯琛的电话响了，是苏妈妈。

“儿子，你在哪呢？”

“在百货商场，你到哪儿了妈？”

“我在火车站呢，你跑百货去干嘛？要买什么东西吗？”

苏唯琛看看初念，“遇见一个同学，就一起过来了。”

初念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唯琛，遇见一个同学？眼泪涌上眼眶，不给苏唯琛任何解释的机会，初念扔下东西就朝门外走。

“初念，你干嘛去！”苏唯琛拉住初念的手。

“放开。”

“你至于吗？我也不知道我妈今天要来接我，她突然说的。再说也不是不见面了，过两天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再来呗，搞得像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啪！”很响的一个巴掌落到苏唯琛的脸上，五个手指印印红了脸颊。

苏唯琛还没缓过来，初念已经走到街上了。

呵，至于么？你说我是你的同学至于么？你答应我会陪我玩一天再回家至于么？我爸爸妈妈吵架我没回家反而出来接你至于么？初念啊初念，你可真是个傻子。

眼泪糊到整张脸上，初念一边生气一边希望苏唯琛能出来抓住她的手。在百货的门口来来回回一直走，过往的人全都看着这个奇怪的女生，可她始终没等到那双拉住她的手。

眼泪被风差不多吹干了，初念走到两个人常来玩的广场上。她记得他们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可是现在，身边少了一个他。

广场旁边就是那家常去的冷饮店，在一起之前来过，在一起之后来过，他去了A市之后她和杨雨曦也来过。想着去店里坐坐吃点冷的东西平静一下，走到门口却发现门已经锁了。

路过的几个初中生看到初念，带着嬉笑的语气跟自己的同伴说“那人是不是傻，大冬天的来吃蜜念雪。”

初念很想回头骂他们跟你们有屁关系，但是她忍住了，罢了，不过是群孩子。

和苏唯琛见面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初念的心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风雪。早上走的时候还跟妈妈说吃了饭再回家，结果，呵，两个人在一起，十分钟都不到。就这么回家，太丢脸了。可是哭成这样在街上瞎逛，也不比回家好到哪里。该怎么办，初念想到了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