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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暑到白露,不过一月有余,魏家村村外的百亩水稻田,已从绿油油变得金灿灿了。
尤其是饱满的稻穗,一个个低着头,看着格外喜人。魏家村老老少少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因为稻谷丰收,不仅意味着家里有粮食吃了,更意味着朝廷会在收粮食时,给各家各户带来一份不菲的收入。
说起来,得亏两个月前,旱了两个多月的桐城下了一场大雨,让魏家村的水稻有了活路,也让魏家村的村民有了活路。
种植水稻,农谚有云:白根有劲,黄根保命,黑根送命。这也是魏家村几代人积攒下的经验教训,而决定水稻根系颜色的,正是雨水的多寡。
其实早在百年前,魏家村并非是一片平原,加上北边最大的那块儿空地还是一片沼泽地,加上雨水也格外多,很多农作物都种不了,村民都是出去打点零工补贴家用。
后来还是几十年前,祁连县新上任的县令大人下来勘察农事,指出村北边的那片沼泽地适合种植水稻。
可那时候沼泽地还只是魏家村村民谈之变色的禁地,因为有好几个村民都看见一个大活人被那片沼泽几口就吞了进去。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那一任县令是个轴的,也不愿意自己三年考绩里有这么大一个败笔。他组织着县衙众人,自个儿掏银子请了几个壮劳力,愣是把这片沼泽地清理了出来。
一个月后,村民们发现,那片沼泽竟然真的消失了。后来在县令大人的规划下,把周边零碎的几块儿田地划在一起,加上沼泽地的特殊,魏家村几代人劳作下,还真成了上好的种植水稻的良田。
稻花香,稻花香,稻米自古就比小麦精贵一些。魏家村魏由周边最穷的村子,一跃成为了朝廷“贡稻米”的种植村。
可一旦有了利益,就会有矛盾。一代人一代人的磨合下,魏家村有了一个按照成年男子数量,分田地的规矩。
比如魏大江。
魏家前两年还有四亩地,一年下来也有二十两银子左右,但魏老爷子去世时,魏大江还没有儿子,按照村里的规矩,今年他再没儿子,就得收回去两亩了。
那是两亩地?那是十两银子啊!
因此,这会儿看着田里饱满的稻穗,魏大江心里越发烦躁。他本来以为今年有了儿子,就能暂时保住两亩地,可没曾想,不仅儿子没见着,婆娘也丢了性命。
他今年也丢了县城的活计,只靠着家里养的两头猪和一群鸡鸭,能干什么?
母亲说得对,他还不到三十,终归是要再娶个婆娘过日子的。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得再养个儿子。
这样,才能把之前的两亩地再要回来!
看来,四丫头注定不是魏家的了!
……
四亩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魏大江和母亲王氏忙活了四五天才收拾利索。
然后,魏大江就去县里找活儿去了,王氏则继续领着孙女们忙活家里的活计。
这一天,王氏领着魏青玉和魏青双去田里割猪草,留下不到三岁的魏青菲看着还不会翻身的四丫头。
等她回来时,却带回来了一个衣着富贵的妇人。当然,所谓的衣着富贵,也不过是相对王氏来说。
这妇人,实则只是县里一大户人家府上的一位管事婆子。王氏却不太清楚,只是陪着小心,生怕客人露出半分不满。
“我看看!哟,这孩子长得可真齐整,瞧这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跟能说话似的!”管事婆子笑眯眯的看着王氏怀里着的女娃,却总觉得哪儿有点面善。
不过,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这小女娃长得像谁。但总觉得,她家夫人看到这孩子应该会喜欢的。
管事婆子暗暗点头,心里也有了数,不过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大嫂,老婆子只是个跑腿儿的,这孩子跟我们家有没有缘分,还得我们夫人自己看。”
“啊!”
王氏愣了,搞半天这人不是当家的?那自己献了半天殷勤,算个什么事儿啊!
幸亏王氏念着银钱,短暂的惊愕后,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殷切。因为她觉得,如果这样富贵的妇人都只是个奴婢,那这主人得富贵到何等田地?
王氏是没见过什么官家,倒是年轻时在县里闲逛时,瞅见一个地主家小姐。
她眼睛尖着呢!
这婆子的派头,可不比地主家小姐的派头小呢!
大造化!
想到这里,王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腰也更弯了,冲着管事婆子嘿嘿一笑,“瞧您说的,能被夫人瞧上一眼,就是我家这小丫头的造化。哪儿敢有恁多的想头儿?”
管事婆子泯了泯嘴唇,心道这老婆子还挺上道儿。能被她家主子看上一眼,可不就是这些乡野之人的造化嘛!
“行啦,等我信儿吧!估摸着,最迟后个儿,就有消息!”管事婆子倒不是胡诌,她家主子大后天就要启程去府城,能不能成也就是这一半天的事儿了。
王氏连声应下,又东拉西扯了会儿,方满脸笑的把管事婆子送走了。然后,回来就看着襁褓里的小孙女笑。
“小丫头,老婆子能不能有钱给你……给你那几个姐姐找个后娘,就看你是不是真的有大造化喽!”
正费劲的把猪草往灶房里提的魏青玉听见了祖母的话,当下就变了颜色。
一时忘了害怕,也顾不上可能挨骂,把背篓丢在一边,跑过来急切的问道:“祖母,小妹要去哪儿?”
王氏下意识的就想一巴掌呼过去,可临出手才反应过来,自己怀里还抱着睡的香甜的金疙瘩呢!
“去去去!小孩子家知道啥!”
但可能是实在想分享心中的喜悦,旁边又没旁人,所以又开口说道:“我是送这小丫头去享福去!那可是大户人家……”
可她的一腔喜悦在撞到魏青玉眼里的惊吓时,却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不由心中生烦。待转头看见倒在旁边的背篓和猪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猪草剁了嘛,跟我这儿瞎磨叽啥?滚!”
魏青玉吓得往后退了一下,不小心倒在了地上,她想再问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妹妹要卖掉,爹爹知道吗?
魏青玉想到这里先是眼睛一亮,可紧接着就想到了爹爹对祖母的惟命是从,眸光又暗了下去!
知道如何?
不知道又如何?
她能指望那个只想着儿子的爹爹,为妹妹说话?说不得,就是爹爹提出的呢!
说一千道一万,终归是她和妹妹们不受祖母和爹爹待见罢了!
“姐姐———”魏青双帮着姐姐把倒在一边的背篓扶起来,又一起抬到了灶房。她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姐姐又流泪了。
魏青玉微弯下腰抱着二妹,顿时悲从心来,可却还是不敢大声哭出来。
四妹,怎么办?
如果真的是富贵人家还好,如果……她拼死也要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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