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能寂静欢喜,就当恣睢地离去。
让我的离踪如岁月之莲,
开在记忆的涟漪中。”
**
十三岁那年,帘汐在兑篁大陆上遇到了一位少年。这座神秘的大陆和皇州并存,光怪陆离,乃是琴族世代居住的地方。她路过涅靳国的辖境,少年是这个圣国的王。
天空落了三个月的雨,而他总是会为她撑伞,直到她走出圣国的疆界。
站在漠海之滨,他们的长袍怅然地飞在空中。诀别在即,窜浪遮天。少年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帘汐微微一笑,说:“我会回来的。”
言轻意重,泪洒无痕。
**
在帘汐坐着皇暝飞进晚晴天的时候,回望着那个风雨飘摇的小国,她的心里攀缘上了一丝难言的牵绊和忧伤。记得初见时,竹花落处水流声,云霞数点轻。皇暝飞过莽莽竹林,因为瘴雾迷路,而落在了靠海的涅靳国里。
只要穿过这个圣国,帘汐便可到达北海,从而渡海去往皇州。
南湾渡口。
离圣都不过二十里,有数人正围坐在一间小竹屋的门前。
“我辗转皇州四域,一生嗜好美食佳肴,听说你这里有上好的金齑玉脍,特地前来品尝。”
“哈哈哈,能用砍柴刀把鲣鱼做出如此美味的生鱼片,想必放眼兑篁和皇州两陆,也只有公子您了吧。”
“遥想当年,帝师于北海迎击移星皇朝,大战三月,凯旋而归,遂以脍鲤炮鳖大宴诸侯,传为佳话,食脍之风遂盛行于民间。后来人帝驾崩,帝国大乱,刚统一不久的兑篁大陆重新陷入了分裂,饱受皇州势力的倾轧,食脍之风亦式微。今日得尝公子亲手做的金齑玉脍,遥望当年人帝的赫赫雄风,实乃荣幸之至,不虚此行啊。”
风清云在鉴,日落水浮金。
**
柴扉前立着的那少年,正低着头,手执一把砍柴刀,在熟稔地切着生鱼片。鱼是喜闻乐见的鲣鱼,刀是闪烁其寒的极品。闻听到众人的溢美之词,他羞赧地笑了笑,语气谦卑地道:“我在此艰难立身,本想以刺鱼打发时间,不料得诸位如此青睐,光临敝舍,这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啊。我实在没有什么别的本事,今日的鱼脍便是我赠与诸位的,你们大可放心享用,不必拘礼。”
众人脸带微笑,仰望着这位光风霁月的少年,神情间竟有些迷醉。
**
但见少年身体偏瘦,脸色略显苍白,目光熠熠而温柔,眉梢斜飞入鬓,乌黑的头发如瀑倾垂,丝毫未有见凌乱。虽然着一身粗布麻衣,芒鞋绫袜,也掩饰不住他举止间高贵优雅的气质。但是这样一位少年又实在很普通,完全没有修灵的潜质。
人们饱餐完鱼脍后,便一一道别,走上渡口,扬帆远去。少年静静地望着远方,待日色渐暮,才拿起丝帛擦拭起了手里的砍柴刀。
**
偶有陌生人路过,歇足在柴门前,少年便会跑出来,凝声问道:“你有没有带来冰块和水果?”
很多时候,来者都会摇了摇头,然后饱餐一顿鱼脍继续赶路。只有幸运的时候,会有路人背着竹篓,风尘仆仆,甚是疲惫地坐在小竹屋的门前。
“你有没有带来冰块和水果?”少年拘谨地问道。
“我的竹篓里有水果,没有冰块,你看行不行啊?”
少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微笑,他便脱下衣裳,飞跑了几步,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翻滚的银浪逐渐散去,很快,他就浮上水面,瘦长的手臂上挂着两条活生生的鲣鱼。
**
待吃过鱼脍,来者心中困惑,遂揖手问道:“公子,为什么你只用鱼脍置换冰块和水果啊?”
少年抬起头来,脸露憧憬且温暖的神色,语气淡如蚊蚋:“不怕诸位取笑,因为我想娶的这位女孩,她特别喜欢吃水果冰沙,我想亲手做给她吃。”
**
数个月过去,只有水果没有冰块,少年颇感惆怅。此去雪国万里,要想获取冰块实属艰难,水果倒是腐烂了很多。直到今日,有一位老翁从苍山泛碧舟而下,路经此地,才从竹篓里拿出了一块四五斤的冰块。
天静暮云堆。
似叠绸万里,风荡云飘,显得格外妖娆。
此时,少年擦干净了砍柴刀,便进屋子里把冰块抱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的龙泉瓷盆里。他凝睇望了望远方,笑容灿烂,然后满足地敛起目光,挥动砍柴刀来迅速地切冰。
**
帘汐带着皇暝,在黄昏下、竹花里,风卷裙裳,脚步轻盈似絮走到了少年的面前。正好他的削冰工作也已告结束。
余晖下,照着少年清秀的脸庞,晕染出完美而摄魂的轮廓。
他嘴角带着笑意,抬起头来,眸子里满是期待:
“姑娘,天气那么炎热,你想不想吃我现做的水果冰沙?”
**
帘汐静立残阳中,侧脸望着那少年,漫不经心的神情中透露着一丝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水果冰沙?”
“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你还真跟我一样喜欢吃水果冰沙,今天可真是凑巧了。”
帘汐说:“你叫什么名字?”
“沉珩。”
**
当年,有一位悟力甚高的占灵师云游至此,受了沉珩的恩惠,便把数道自创的美食倾心传授给了他。帘汐便坐下来,想要尝尝沉珩做的水果冰沙。一路走来,飞过千山万水,她只会跟合得来的人说话,至于那些合不来或是不相关的人,她都不会给他们相见的机会,更别说是寒暄几句了。
入夜薄凉,渡口阒静。
帘汐从桌上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起身准备离开。每次她吃完美食都会特别的嗜睡,何况沉珩现切的鱼脍确实美味至极,堪称绝品,她便忍不住多吃了些。沉珩僵着脸没有挽留她,只是顷刻间,风云变幻,电闪雷鸣,好巧不巧,外面突然就落起了雨。
沉珩躬着身道:“雨天路滑,山高水迢,要不我送姑娘一程吧?”
帘汐微微一笑,婉拒道:“你没有伞,不需要送我的。”
“我当然有伞啊,足够我们俩遮风挡雨了。”
帘汐轻抚着玄鸟的头,惊讶地望着沉珩,婉然笑道:“你可以送我到雨停歇的时候。”
只要雨停了,皇暝振翅高飞,转眼间就能穿越整个涅靳国。
**
雾雨濛濛处,有莲步惊澜。
从涅靳国圣都的方向,隐约走过来一位女子。她全副戎装,英姿飒爽,右手撑着油纸伞,伞面繁花静缀,雨帘下朵朵鲜活;左手握着紫光剑,脚步轻快平稳,很快就来到了小竹屋的门口。
她缓缓地收起伞,疾走了两步,跪在了沉珩的面前。
“王,凌霄来接你回宫。”
少年沉珩,乃是涅靳国最后的王。只因半年前,他厌倦了枯燥的宫廷生活和一筹莫展的政务,便携一把砍柴刀逃离王宫,在边境化身成了这位用生鱼片置换水果和冰块的平民。他享受这种淡静无忧的生活,他喜欢赠有缘人以刺鱼,来彰显自己微乎其微的存在感。
“你回去吧,我想送那位姑娘一程。”
“王,凌霄来接你……”
沉珩神色一寒,厉声道:“我母后死了,我姐姐也死了,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拼尽全力想要过平凡的一生,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啊?”
凌霄默然垂下头,语气低且倔强地回道:“如今我朝强敌环伺,朝不保夕,我怕您再不回去,会贻误战机的。”
“你们去御敌不就行了!”沉珩一把夺过凌霄手里的伞,转身走到帘汐的面前,柔声道,“姑娘,我虽身为一国之君,却天生愚钝懒散,缺乏治国之才,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本事,只能护你这一路周全了。”
凌霄掩面而泣,转身走进风雨中,黯然离去。于痛苦的尘埃中,开出寂寞的花朵来,来年焚星破天,乃是她的宿命。
她已随他于人世中沉沦两千年,看惯生离死别,物换星移,这样的纠缠和苦痛何时能结束呢?
她生命中的风雨,从未停过。
**
帘汐便在沉珩的护送下,顺利地离开了涅靳国。这场雨下了三个月都没有停止,整个兑篁大陆竹林浩瀚,从来没有落过这么漫长的雨。帘汐难免有些惆怅,她不喜欢雨天,她喜欢行走在明媚的天光里。
因为每到下雨天,她就无处躲藏,顺带着整颗心也是湿漉漉显得特别的拧巴。
“这场雨应该快停了吧?”
每当夜深街静时,客栈外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帘汐兀立在窗前,总会这样默默地念道。
雨,却一直下。
**
小楼一夜听风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次日清早,帘汐在街贩的吆喝声中醒来,因晚上失眠过重,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颓废而慵恹。此时沉珩早已借厨房做好了膳食,端到了她的房门外。
“姑娘,我今天做的桂花酥糖,你要不要尝一尝?”
又或者是松鼠桂鱼,黎蒿烧肉,青龙卧雪,沉珩每天都变着花样给帘汐准备膳食。一日三餐,从不间断。他的菜品从不重复,花样百出,有很多食材是帘汐从没有见过的,也未必是当地的出产,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获取这些食材的。两个月来,帘汐足足品尝过一百零八道菜,彼时只觉得好吃,完全没有料到这一百零八道菜品,会在未来构建成一个无药可解的毒境,将她导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灭世的大劫,就此拉开序幕。
**
吃完早餐,又得继续上路,有时连帘汐都怀疑自己为何要不断上路,不断远行。是远方太美吗?风景看得多了,便觉天下诸景皆类似。抑或是内心原始的冲动在作祟,深入黑夜或期待天明,只有不断地走下去,才能遇见想要见的人?后来帘汐才终于明白,所谓的修灵之路,就是去经历和阅览世间的种种欢笑与痛苦,生离及死别,只有在此过程中,存善去恶,明心养性,知天地之根本,得自然之造化,她才能逐渐走向更高的修灵境界。
最近常下雨,但会天晴。
行走过两个月,离南湾渡口已然三千里。
这里靠近涅靳国的北疆,只需再走上百里,穿越最高的几座山峦便可抵达北海了。
**
山峦威势极高,叠嶂逶迤,无数条溪流从山中、从峭壁间直奔而下,如九天银河倾泻,气势磅礴,在山脚下纳聚出了一方清瀛的湖泊。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堪称遗世的明珠。
栈桥的尽头,立一巨石,如铁拳状。
石头上刻着三个大字:无崖池。
转到石背的后面,则刻着两行玄文:
心未动,万物于我何加焉。
情未起,诸缘于我如浮云。
修灵路以其无涯无咎,引得古往今来亿万灵者风雨兼程,奔赴其中,由此开创了灵路的波澜壮阔,星光熠熠。生命的涌动、正道的辉煌、时空的永恒,皆被涵盖其中,无往而不利。故曰灵路尽头,修的是物我两忘,心无挂碍,是以止无涯。
**
帘汐站在巨石的旁边,顿感心跳加速,艰于呼吸,冥冥中好像有股神秘的力量把他们引诱到了这里。湖面上雾气氲氤,袅袅升腾,时而如巨龙冲天,磅礴激荡,时而如飞鸟蹁跹,风声细密。静耳倾听,仿佛有空灵剔透的声音从水底溢了出来,直入云端,和虚焰枝的落叶缠绵交织,又没有了痕迹。
飞鸟不断地掠过湖面,用破鸣声来昭示着生命的痕迹,以及力量。
却在飞近湖中央的时候,气息全无纷纷坠进了水里,整个湖面未曾惊起任何的波澜。
池水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寂静和毫无生机。
**
沉珩身为涅靳国的圣主,游历甚广,也从未听说过北疆有着这样一方胜境。他喘着粗气,惶惧地道:“天快要黑了,要不我们绕路吧,我怕无崖池里有水怪。”
帘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声音清脆地道:“不用担心啊,我家皇暝振翅高飞,扶摇直上,转眼间就可以到达彼岸的。”
黄昏落,天光合。
皇暝振翅飞起,扶摇直上,倏忽间便来到了湖心的高空上。沉珩坐在玄鸟的身上,艰难地半睁着眼睛,用手撑住额际,只感到气息短促,目眦欲裂,所承受的痛苦难以言状。帘汐原本是站在皇暝头顶上的,在感觉阵阵晕眩后,她便顺势坐了下来,胸腔急趋窒闷,很快连呐喊和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崖池,湖心荡漾,上绝天地灵气,下绝世间万物。
**
只听得一声破鸣,皇暝震荡双翼,竟也无奈而惶恐地往湖心坠落下去,仿佛有一双隐形的巨手将他们捕捉到了袋子里。
生死存亡,千钧如发。
突然,一道幽蓝光辉从高山上疾驰而下,如同电掣般靠近了湖心。只道风声鹤唳,漩涡流转而璀璨,这道光芒贴着水将玄鸟轻轻带起,然后仰天长袭,离开湖面,把玄鸟带到了对岸的高山上。
影影绰绰中。这道蓝光渐渐扩展和延伸,并吸收四周草木,转辗腾挪间,竟在山巅上构建出一栋温馨的小屋。
刚刚在他灵光闪现时,星天上竟然激荡出了缥缈的钻石星云,转瞬即逝!这位屋灵居然在星海中汇聚出了绝世八皇星。自从数十万年前,圣帝槃元灭寂在妖界的南方雾洲以后,这种无双盛景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就连现任妖皇风梧,虽是天赋异禀,坐拥至纯灵脉,亦未能达到如此高的境界。
**
而刚刚那位屋灵也能豪聚皇星,且不被其他帝尊察觉,可见他的寿元已臻至不死不灭的天合境界,从而贯穿古今时光。他可以吸万千树木,迅速形成一座覆压百里的宫殿;大庇天下寒士,使人人有屋可居。这也是十三年前,正魔大战过后,沧楉许给皇州众生的誓言。为了这个誓言,她已经抱着长崆重塑的元魂,死在了至悲天境里;也是为了这个誓言,她和长崆要历经这一世的转灵,才能携手开创他们梦寐的世界。
“我要以我之星云,锈一出盛世繁华,太平清宴。”
**
那个夜晚,风声柔细,帘汐和沉珩在屋里静静地睡了一夜。待到清晨,天光朦朦尚未全亮,那栋华屋便去枝散叶,化成一道幽光,消逝在了云海中。
帘汐慵懒地醒来,静坐在山巅上,丝毫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只知道自己睡了有生以来、最温馨的一个好觉。
而无崖池底的暗澜,彻夜都没有停息过。若是有药殇师打开避水咒沉入湖底,便可发现这片水域是通过无数繁复的暗道,和整个凡间的江河湖海互为连通的。
一条小鱼从此出发,能抵达任何它想去的地方。
**
倘若这位药殇师还是灵路尽头的至尊,在灵光闪现的状态下,接近水底湖心,便能看见八条血鲲正在那里来回游弋。
这些血鲲长百丈余,全身通红似烈焰,眼神狠厉而森冷;任何落进湖里的生灵都会被它们吞食净尽,无从逃避。
而在暗漩的中心,悬挂着一口暗红色的铜钟。
这便是朔音魔钟,由无数魔灵之愿化炼而成,能自我隔绝和屏蔽世间一切灵识的窥探,乃是专属于茕涯的魔器,只出现在离其转世不到三千里的范围内。
**
离别在即,山抹微云。
在这个诀别的时刻,沉珩怅然地问道:“姑娘,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帘汐微微一笑,说:“我会回来的。”
沉珩将竹篓里的伞取出来,默默递给了帘汐,“这把油纸伞送给你。”
“那你呢?”
“离别之后,我的世界皆是风雨,打着伞也无甚益处,不如送给有缘人,助她度过人间风雨。”
沉珩背过身去,青衣利落,亦难掩凄凉,帘汐挥着手和他告别。
愿时光能缓,愿故人不散。
皇暝振翅高飞,跃出万仞山巅,迅速没入到了海天深处。
**
眼见帘汐已经远去,沉珩便把砍柴刀扔到了山脚下,长叹一声道:“不杀鱼了,我该回家了。”
南湾渡口再也不见了用砍柴刀来做刺鱼的明净少年。
多年以后,当帘汐从昆仑山飞抵尘世,路过兑篁大陆时,当初那个内忧外患摇摇欲坠的涅靳国早已被翦灭,而那位叫沉珩的少年,也自刎在了火石呼啸的王宫里。
“一切都会回来的,很快,属于我的一切都会回来的。”
这是沉珩站在大殿中,面向弥漫的硝烟,满含热泪留下的遗言。
凡世飘摇,风吹万里。
血与火交替悲歌。
无数流星从天边匆匆划过,如同奔赴一场浩盛的祭奠。天生异象,无人能解其意。
他来了,带着毁灭而来。
他,也从未离开过。
**
在涅靳国灭亡以后,那位叫凌霄的女子以轻纱掩面,孤身袭入敌营,直取数十位敌将的首级,脱身而去。她便离开圣都,一袭紫裙来到了南湾渡口。她还抱着油纸伞,站在渡口边的竹屋前,等待着故人归来。
有人问她,她就说,我不卖鱼脍,我在等雨。
来者讶然:“姑娘,我没说我要买生鱼片啊,我是想告诉你,这里很多年没有下过雨了,可能是以前那场雨下得太久了,足足落了三个月。”
“雨,总会来的吧。”
凌霄不为所动,依旧抱着伞,向远方而立,凝睇望着水天相接的地方,如是数年之久。花开花落门前过,其俊俏而忧愁的面容,似有霞光细布,广为过客倾慕和传唱。
**
在诸天覆亡的前夜,雷电交加,凌霄被一道宛若游龙的闪电劈中,倒在了雨帘中。骤急的雨势将她的声音撕裂成游丝,随风飘荡:
“我想回缚幻谷了……”
依稀记得,那谷里的晚樱恰似云霞叠簇,韡晔无双,她跟在那人的身后,一臂之距,缓缓穿过了整个花海。
路过的渔民发觉了凌霄的尸体,感念其殇,正商榷着如何下葬时,有一老者从苍山泛碧舟而下,建议他们将她水葬,漂向哪里,哪里即是她的归宿。
渔民们欣然接受,便临时造了一艘竹筏,将凌宵的尸体摆置其上,以花团拥簇,顺海浪而去。
她似是沉睡一般,面容俊俏如昨,去了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