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灵无奈又有些许尴尬地笑笑,不说话,转身上了楼。
王远回去的路上,心想“以前还觉得学生会主席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如今熟了,连师姐也可不叫,竟然让叫起名字来了。不过人家客气,我可不能随意。真叫了名字,就上了套了,显得不尊重了。”不过终归是跟院会主席关系近了一层,也不是坏事。
走到大礼堂附近,晚上10点多的校园竟然人声鼎沸,带着小马扎的,还有搭帐篷的,铺着野餐垫的,打着扑克的,从礼堂前厅一直蜿蜒到礼堂后门的人群至少1000米。今年校园话剧大赛的巨幅海报在礼堂前厅倾泻而下,从3层一直垂到门前台阶上。好几位知名的电影演员、话剧演员还有导演的照片都在上面,赫然写着“本届校园大剧大赛决赛重磅嘉宾评委”,形成巨大的视觉冲击。
王远听周围几名同学才知道是在排队领话剧决赛的票。明早8点开始放票,很多同学今晚就来排着了。果然云霈出言不虚,这票着实紧张得很。看着打着电筒“守夜”的同学们,想着刚刚给陶灵送去的那2张超级VIP票,又想着云霈答应给寝室的几张好座位,王远心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特权”。从前看见村里机耕道上来催粮催款的那些乡镇干部的时候,最讨厌他们夹着笔记本揣着钢笔不用下底割麦的那种“特权优越感”,但此时的他却觉得“特权”这个东西也没那么坏。
“今年据说这些明星全是校会文化部一个大一的学弟拉来的。太牛了,怎么认识那么多明星啊。”一个正为同学打着手电筒的小胖墩儿男生对灯下正在玩儿牌的几个同学说道。
“云霈嘛,没听说过啊?我一个高中的,著名红三代。”另一个因为输了牌脸上贴着好几溜小纸条的男生一边把4个K狠狠摔在野餐垫上,一边兴奋地喊着“王炸王炸”,也不知道是说云霈还是说牌。
王远正准备走,听闻此言,来了兴趣。以前只道云霈是家中雄厚,但毕竟未曾刻意聊过,竟不知是如此侯门深似海。
打牌的众人也来了兴趣,七嘴八舌的问道云公子祖上何人。
“那我也说不清,有说他爷爷是开国将军云振的,也有说其实是跟妈妈姓的,所以祖上是谁闹不清。但是以前中央警备牌照的车来中学校门口接过他好几次,虽然是在拐角处很低调,但是还是好几个同学都见过了。”出着牌的男生看了看大家,又作出掌握什么重大机密的样子卖着关子,“他哥哥你们肯定都知道啊。著名娱乐圈小生。”
“谁呀谁呀?”大家迫不及待地问道。
“云霁。前段时间电影《霁》的男主角。”
“哦哦哦。”“怪不得拉来这么多影视圈资源。”众人皆作若有所思道。
王远这才想起,上次跟云霈出去吃饭,司机师傅贵叔在车上提了句“云霁也回来了”后,云霈全程无声。当时就觉得云霁这名字听来几分耳熟,不料想竟是当红小生,还是云霈的哥哥。不过看当日云霈反应,兄弟二人关系好像并不融洽,料想这众明星也不是托云霁请来的了。不过今日听来,云霈家还真是深不见底。又想到这样的侯门公子跟自己简直“肝胆相照”,王远生出几分感动。
熄灯一会儿了,云霈才进门。他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为校园话剧大赛做最后的准备,衔接嘉宾和外联部拉来的赞助商。赞助商这几日要做进场确认了。今年灯光舞美要求高,经费自然就抬上去了,学校拨付的6万元根本不够用,只能多拉赞助。
“真是霸道。明天就要放票了,今天又被外联部活生生要去20张票。”云霈进来把书包一放,没好气地抱怨道。
“前两天听你说不是已经给了50张票了么,其中还有好多VVIP的中间位置。你们部主办的活动,他们怎么这么反复要票。”王远顺着说。
“说要给赞助商。外联部确实给力,拉来3家赞助,不仅给经费,还给进场观众发福利,的确增加了活动吸引力。但赞助商的票是另外预留的,早就给出去了。”云霈喝了口柠檬水,拿出笔记本一边在座次图上划掉20张A区座位,一边撇撇嘴说道,“我还不知道啊,肯定是外联部部长拿去进贡了呗,要么自己去拜院系学生会主席的码头,要么拿去给自己在主席团的大哥做人情了。全是特权。”
“那你给我们票算不算特权?”高传凯悠悠地来一句。
云霈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末了说道“你们不是‘权贵’,不算特权。”
“但我们是‘权贵’云霈同志的朋友,属于裙带特权受益者。”孙佑浩一本正经地开始做学术分析。
“哎……这种矛盾将持续困扰着我和以后的我们。”云霈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洗漱了。
王远坐在床头开了台灯看书,听到云霈叹气,也不禁思考,如若手中的权力不能让身边人享受到福利,全是“天下为公”,恐怕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人想去做官了。今日事分几张话剧票,他日走上社会是不是要分几张车票,几张房票呢?这些学生中的“权贵”们收了人家送来的话剧票,那又岂能保证手中投出的选票是公平公正的了呢?这校会果真是如人所说,水深不见底,果不是自己这样的穷小子玩得转的。
“但这么多资源本来就是云霈拉来的,他多分几张票,也不为过吧。不然怎么激励大家开动脑筋不断创新呢?”高传凯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悠悠地又来了一句。
“他是多劳多得呗。那那些被送票的学生会‘权贵’们呢?”孙佑浩坚持道。
“这是个复杂的体系。睡了睡了,不管那么多了。”王远心里莫名几分烦躁,顺手关了台灯。
窗外布谷鸟开始啾啾。在这个静谧的春夜,几个学国际政治关系的青年,第一次开始对身边的政治实践进行观察和讨论。只是此时的他们没有想到,在未来的几年中,会随着他们学养越来越深厚,越来越多得这样的讨论不仅没有催生出共识,反而愈演愈烈,甚至伴随着争吵、眼泪和离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