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催眠仪式还是由斯拉夫进行的,因为艾格拉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掐死他。
翰格斯被打晕后,艾格拉对他的记忆进行了一些小改动,看着斯拉夫拉边磨磨蹭蹭的动作,她催促道:“快点,天亮之前我要把王享接回去。”
“你别催啊,我又不是原来的身体,魔力很大被限制了啊。”斯拉夫站在威尔斯的头顶,它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将威尔斯的身体笼罩着。
淡淡的黑气飘进了威尔斯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挣扎,那肥胖的身体如烟肉眼可见有什么东西在抖动。
艾格拉看了一眼大厅角落里无声的钟摆,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三点。大厅里还有八音盒的噪音在沙沙地响着,她的目光放到了倒在地上的娃娃身上。
艾格拉走了过去将娃娃扶了起来,人体温软的触感传至她的掌心,女孩的眼睛里镶嵌的蓝宝石动了一下。
她目光微沉,这些女孩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只剩了表面的皮囊,威尔斯用魔法维持了女孩们身体的健全以及灵魂的状态。重塑肉体并不是能用魔法做到的事情,她们的身体已经无法复原。
而艾格拉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将她们的灵魂解放。
在斯拉夫催眠的这段时间里,她将大厅里的四个娃娃搬到了之前威尔斯带着自己去的房间里,那里整整齐齐放着各式各样的娃娃,她们有着各式各样的打扮形态各异,都透着诡异绝望的气息。
将所有的娃娃摆放整齐后,艾格拉的脚下升起了一个金色的魔法阵,金色的光辉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她轻声说道:“你们的灵魂已经解放了,安心地离开吧。”
纯粹的光明包裹着每个女孩子充满怨气的灵魂,那些娃娃的眼睛变得空洞,一道道透明的灵体从娃娃的身体里飘荡了出来。
“谢谢您。”
女孩们柔弱的声音房间里飘荡开,那些灵体都悄悄地融入了金色的光晕中,金色光在房间里变成了细碎的金粉最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一切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摆在地上的娃娃们也都消失不见了。
艾格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连衣裙和小高跟,她皱着眉头将自己的原来的衣服重新换了回来。
回到大厅以后,从斯拉夫那边的魔法光晕来看也差不多应该快完成了,只见黑气从威尔斯的身体里冒出重新回到了小稻草人的身体里。
斯拉夫打了一个及其不和谐的长嗝,将原本肃穆的气氛打破。
艾格拉将大厅里所有的灯火点燃,黑暗被驱散整个宅邸变得明亮起来,她走到威尔斯的旁边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愣了一下。
“这谁?”艾格拉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指着地上被奇怪液体浸透身材十分削瘦的中年男人问道。
“伯爵啊。”斯拉夫从那人的头顶离开,跳到一旁的椅子上不假思索道。
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稻草人肚子,感慨道:“他身上的黑暗能量是相当的多啊,长年累月的不加收敛,所以我顺便给他做了一个全身大检查,这下他身体里的暗物质都被吸收了,你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艾格拉想了想问道:“那我还要净化他吗?”
“那当然,”斯拉夫说道,“我已经将他的灵魂催眠了,你只要去下达指令就可以了,甚至让他成为你的奴隶也可以哦。”
说着斯拉夫对着艾格拉眨了眨眼睛,听了斯拉夫说的话艾格拉若有所思。
她在威尔斯的头顶上方伸出手,手里面出现了金色的光晕,一片金色的强光涌入她的意识海,待到强光散去,艾格拉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
“威尔斯伯爵是个大好人啊,他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艾格拉身后响起,她回头看到了两个正在向自己走来的老人,他们边走边说着话似乎没有注意到站在前面的女孩。
“对啊,这个年头各个地方都在强行征兵对抗魔族,只有伯爵大人愿意重金鼓励大家去帮助被魔族侵扰的地方。”
艾格拉呆呆地看着这个两个老人穿过自己的身体,在身边路过的人也是没有反应。
“凯尔家的儿子战死了,伯爵大人第二天就派人到凯尔家慰问,带了不少好东西足够支撑他们家剩下的孩子长大成人了。”
艾格拉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威尔斯的记忆碎片,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她还是跟在那两个老人的身后一路走着。
“听说伯爵大人自己的亲卫队都投身前线了,伯爵大人好像也要出去了。”
“魔族这次的入侵这么严重吗?”
艾格拉一直觉得这里的环境有些不对劲,听到两个老人的说话,她抬头看到血红的天空以及有半圆的月亮。
七年前的异象导致魔族向人类发起了进攻,恐怕这段记忆就是那个时候的了。艾格拉的目光沉了下来,亲眼看到和听到还是有差别的。
“安迪奶奶!肖奶奶!你们又看到我爸爸吗?”一个女孩从面穿过了艾格拉的身体,醒目的黑发落入了她的视线里。
女孩穿着一身可爱的公主裙,踏着一双小高跟从头到脚无不精致,她提着自己的裙摆,水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那两个老人问道。
“哦!朵朵小姐,您出来有告诉夫人吗?”两个老人看到女孩神色有些激动,其中一个颤声问道。
“嘘!安迪奶奶和肖奶奶不要告诉妈妈哦。爸爸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了,我是来找爸爸的嘿嘿。”女孩的样子古灵精怪,她的笑容很甜美,惹得两个老人分外爱怜。
“我们也没有看到伯爵大人。”
艾格拉站在她们的身后,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没有想到这个可爱的女孩子竟然是威尔斯的女儿,她下意识想起了威尔斯看到自己的时候癫狂的样子,再看着女孩笑魇如花的样子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最近城里并不安全,朵朵小姐还是快一些回家比较好。”另一个老人耐心劝道。
“让给我看一下是谁家的小天使没有听话偷偷跑出来了。”
亲切熟悉的声音让女孩惊喜地抬起头,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为来者驻足行礼。
“爸爸!”女孩提着自己的裙摆高兴地跑了过去,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福高兴的光芒。一双大手将她稳稳地托在了怀里,艾格拉侧眸看到了七年前的威尔斯。
和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缩了水的中年男子差不多,但是身材因为衣服的原因看起来厚实一点,他的脸上透露着严谨和亲和,在拥抱着女儿的一瞬间,双眸仿佛化成了被幸福包裹的蜜饯。
“今天起床就没有见到爸爸,也没有和爸爸一起吃小蛋糕,爸爸是不是不要朵朵了。”女孩抱着威尔斯一顿撒娇。
只见男人对着旁边的行人笑了笑便抱着自己的女儿边走边说:“爸爸今天早上有些事情,没有来得及和我的小天使汇报,所以该怎么补偿我家的小天使呢?”
女孩窝在威尔斯的怀里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可爱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严肃:“那朵朵今天要吃两个黑朵朵蛋糕,把爸爸那份也吃掉。”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都听小天使的。”男人听了大笑道。
看着这个与自己所看到的威尔斯大相径庭的男人,艾格拉眼神有点复杂,她跟着这个男人走过了繁华的道路,最后回到了属于他真正的宅邸。
坐在大厅里焦急等待的黑发女人穿着厚重华丽的服装,她见到威尔斯抱着女儿走了进来,脸上的担心才一扫而空。
“朵朵,你又不听妈妈的话到处乱跑。”女人忍不住责怪道。
“妈妈,你看,我把爸爸找回来啦!”小女孩没有在意女人的责怪,俏皮地对着女人眨了眨眼睛,她水蓝色的眼睛清澈动人,女人摇摇头有些无奈。
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候充斥着幸福和美好的气氛,艾格拉站的很远,她的眼睛里浮现出了阿瑟斯和美娜的样子。
只是眨眼瞬间,眼前之景便换了摸样,艾格拉站在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色天空之下,有个女孩从自己身前仓惶地跑了过去。
一把长剑也随着女孩跑动的轨迹飞过,艾格拉伸手像拦住,但是那把剑还是穿过了自己的手将女孩钉在树上。
“不要啊!”有人在嘶声裂肺地哭泣。
即使是意料之中事情,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时,艾格拉还是掀起了阵阵的狂澜,她转身看到了那个黑发的女人被人绑着狼狈地早已失去了原来华贵的摸样,她大声嘶吼着,挣扎着,但是那两个蒙面人却不为所动。
“你触犯了古族的禁忌私自与外族人通婚,能留下你一条命已经是长老的仁慈了,这个孽种必须得死!”其中一个人冷漠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说道。
“求你了,求求你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孩子没有关系,求你杀了我放过她吧!”女人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眼角流出来的泪水开始变成鲜艳的红。
“古族的规矩如此,我们绝对不允许任何异类沾污古族的血脉。”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那把钉在女孩身上的剑飞回了他的手中,小女孩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缓缓从树上划了下来,躺在地上。
“爱!朵朵!”男人的声音颤抖着在他们身后响起,艾格拉看到了其中一个蒙面人迅速掷出了剑柄,男人应声倒在了地上。
“啧,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不一般,早就该死了!”
“被看到了,该怎么办?”
“把他这段记忆删除就行了。”
艾格拉看着这两个蒙面人拿出一块小水晶放在威尔斯的头上,淡淡的光晕消失后,他们将水晶碾碎在了地上。
“威尔斯,威尔斯......”
最后的画面随着女人一声声的呼唤慢慢消失,艾格拉在重新构建的混沌空间中听到了斯拉夫的声音。
“说起来这也是个可怜人。”
“你是故意给我看的?”艾格拉沉声开口道。
“那倒没有,这只是必要的步骤,你只是负责最后净化而已,我这个催眠的看到的东西可比你的还要多。”
“但是他后来犯下的罪孽永远都无法磨灭,那些孩子被他折磨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艾格拉淡淡地说道。
“这其实也不是他的错。”斯拉夫幽幽解释道,“威尔斯伯爵这个人被古族的人强行截断记忆后,对自己妻儿的爱像成了一个无法被寄托的空洞,再加上贵族圈子里的风气本来就不好,最后被带偏了衍生出了变态娃娃癖。”
艾格拉从混沌的空间里脱离了出来,看着那个小小的稻草人娃娃,一双红瞳仿佛能看透万物,她开口道:“所以你收下了什么报酬。”
斯拉夫一愣,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呵呵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
既然已经被揭露出来,他反而没那么小心翼翼的。
在艾格拉的注视下,斯拉夫直接开口说:“我收了那个小女孩的灵魂,那个女孩死后一直守护着伯爵快崩溃的灵魂,知道自己父亲犯了那么多错后,她就用自己的灵魂换她父亲一命。”
一道寒冰直指小稻草人的身体,冰锥上闪烁着凌冽的寒光,斯拉夫慌忙喊道:“你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个女孩一直保护她父亲本来的灵魂体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别说转生只要出来就没了,我只是顺便收下了而已。”
斯拉夫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的身体能出汗的话。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让自己高估了在艾格拉心里的地位,不,根本没有地位可以说。
他连忙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如果白白让他好好活肯定不甘心,所以才会给你看这些东西。他女儿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父亲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得到救赎,如果能让这个伯爵洗心革面,去拯救那些还在受折磨的女孩们,何乐而不为呢?”
寒冰悄无声息地消失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艾格拉的视线落在地上躺着的人身上,刚开始她确实觉得不甘心,简单得让他重新做人太过于便宜他了。
但是现在,也许自己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