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丽丽被钱如玉一番牙尖嘴利给怼懵了，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反了天了，真是没教养的东西，我好歹是你二婶，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钱如玉丝毫没被她吓住，依旧站的笔直，不卑不亢，“我很尊重你，是你自己没个长辈的样子。”

因机械厂的工人大多数都认识蔡丽丽，这会，厂里刚下班，传达室大爷已经开了门。

有人看到蔡丽丽跟人吵架，都凑过来看热闹。

穿着工作服的钱志远刚从厂里出来，传达室大爷就拉住了他，“志远，你老家来的亲戚，跟你家丽丽吵起来了，你快过去劝劝。”

“啊？”钱志远疑惑的看着他，“我老家的亲戚？”

“喏，就在那边，大家都过去看热闹呢。”

钱志远顺着传达室大爷的视线看过去，果真就看到自家媳妇儿正和一个年轻的姑娘在那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的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钱志远望着蔡丽丽对面站着的一男一女，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那是他老家的亲戚？

他第一眼并未认出他们是谁。

他顾不得许多，赶紧大步迈过去。

“丽丽，这是怎么了？”他走到蔡丽丽跟前急忙问道。

蔡丽丽正不依不饶着，看到钱志远下班过来，一把将他往钱如玉面前一扯，语气特不善，“钱志远你下班正好，你侄女来找你了。她对我这个当二婶的什么态度？小小年纪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人，说什么我配不上你？我蔡丽丽哪点配不上你？”

钱如玉这句话，简直让蔡丽丽呕死，她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哪点配不上钱志远这个乡下来的穷憨憨？

钱志远听到蔡丽丽说她侄女，他的视线落到面前站着的板着小脸女孩身上。

他注视了她几秒，不太敢确定的开口，“你是如玉？”

他也就钱如玉一个侄女，不，大哥后来又生了个闺女，不过那应该才几岁。

这么瞅了一会，终于认出来，眼前的女孩就是如玉，长高了，漂亮了，轮廓没变。

钱如玉看到穿着工作服，一脸疲惫的中年男子，压下内心的那抹复杂的感觉，朝他淡淡愕首，“二叔，下班了？”

钱如玉这声二叔喊的钱志远欣喜的看着她，“如玉，你都长这么大了，几年没见，二叔都认不出你了。”

钱如玉笑笑，“是啊，都说女大18变嘛，二叔你也好几年没回去了，肯定认不出我了。”

“如玉，家里还好吗？你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你应该高中毕业了吧？”

钱志远看到亲侄女，他感到特别的亲切，也特别欢喜。

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钱如玉心里本来也挺高兴的，可被蔡丽丽那么一搅和，她觉得有点扫兴。

关键是眼下蔡丽丽还瞪着眼珠子在一旁看着他们，她不敢表现的太热情，尽量跟钱志远保持疏离客气的态度。

让蔡丽丽知道，她真的就是单纯来看钱志远一眼。

根本不是来投奔他的。

“二叔家里都挺好的，我高中算是毕业了，没上大学，在做生意，这位是陆景，就是慧珍姑姑的儿子。”钱如玉比了下一直站在她身旁，刚才蔡丽丽跟她吵架时，用强有力的姿态保护着她，不让蔡丽丽靠近，却一声不吭的男子。

“你做生意了？”

钱志远感到特别意外，旋即又看到陆景，打量着他，“慧珍姐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志远舅舅好。”陆景礼貌的打招呼。

蔡丽丽见钱志远和钱如玉一见面就聊的热火朝天，根本不搭理她，她愤愤的推了他一把，“钱志远，你当我是死的？”

钱志远被媳妇当众无理取闹，很是下不来台，他好言好语的劝她，“丽丽你先回家，我和如玉好几年不见了，我得好好跟她唠唠。”

本来，侄女来城里，他应该接到家里去吃顿饭，可他在蔡家的地位有些尴尬，刚才蔡丽丽又和钱如玉起了冲突，他只能带她去外面吃饭。

蔡丽丽不愿意，狠狠的瞪了眼钱如玉，试图用身份压下钱志远，“你……钱志远，别忘了，我才是你媳妇，我才是你的家人。”

钱志远板下了脸，“丽丽，别任性！”

“好，你跟他们走了，你今晚就别回来。”

蔡丽丽狠狠的瞪了眼钱如玉，踩着高跟鞋气呼呼的离开。

媳妇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给面子，钱志远很尴尬，替蔡丽丽说话，“如玉，你别见怪，你二婶她就是那个脾气，她是家里的独生女，都被他爸妈惯坏了，到现在还跟个小孩一样，其实她心眼不坏，在家里挺温柔的。”

钱志远怕侄女回老家后，将此时看到的告诉他的老父老母，老人若是得知他在城里过这样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

钱如玉不以为意的笑笑，“二叔，我没往心里去，我刚才对我二婶也不是很客气，你回家好好解释解释，我就是来办事的，没想着投奔你，叫她别担心。”

钱志远见侄女如此懂事，心里甚是欣慰，“走吧，请你们吃饭。”

陆景识趣的找了个借口，“志远舅舅，如玉你们聊，我正好要去这边找个朋友，一会吃完饭，你给我打电话。”

“行吧。”

钱如玉知道陆景是想给她和钱志远单独相处的时间，聊聊家里的事。

陆景跟他们打了招呼，就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钱志远硬要带钱如玉去大餐厅吃炒菜。

钱如玉深知钱志远的处境，执意不肯，“二叔，你别这么客气随便吃点就行了，我想吃炒面，听说省城的炒面特好吃。”

“如玉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咋能随便吃点呢？你就听二叔的。”

钱志远愣是带着她进了一家炒菜馆，点了好几个菜。

然后，就聊到了家里，“如玉，家里都挺好的？”

“挺好的，生活条件也比以前好了，院子里的土房子全拆了，盖了平房，在爷爷以前就给你的那块宅基地上，房子很宽敞，也给你准备了一间。爷爷说了，以后你退休了若是想回老家，房子绝对够住。”

听闻钱如玉的话，钱志远很感动，也很惭愧。

心里对父母的那份愧疚感，更浓。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问，“你刚才说你在做生意？”

“对，我跟人合伙说收药材呢，咱们那边现在都种药材了，大家的生活条件改变挺大的。”

“二叔你咋都不知道回家看看呢？爷爷奶奶他们挺想你的。”钱如玉的语气颇有些埋怨。

从省城到老家，就几个小时的车程，钱志远愣是好几年没回去过。

钱志远抹了把脸，无颜面对钱如玉的眼神，“如玉，我是没脸见他们啊。以前年轻不懂事，为了能在城里扎根，不顾他们的反对倒插门，现在我才明白，你爷爷奶奶当年为什么那么固执的反对我当上门女婿了。”

钱如玉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知道他心里有苦，“二叔，你过的还好吧？”

“整体来讲挺好的，就是还没当上车间主任，以后有没有那个机会，不好说。”

钱如玉知道，没下岗之前的钱志远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的生活整体而言还算可以。

没有经济压力，不用每天和老丈人丈母娘大眼瞪小眼，媳妇虽然任性，只要他每个月工资上交，不和老家的穷亲戚联系系，倒也没什么大矛盾。

他们的矛盾大爆发，将是在他下岗以后。

钱志远不愿多聊这个话题，“别说我了，说说家里吧，你爸他们这么样？”

“都挺好，他们现在和我们一起过，不分家了……”

钱如玉将家里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和钱志远聊了一番，钱志远听完心底甚是欣慰。

“你们过的好我就放心了。”

老人过的好，他心底的愧疚感，才能减轻些。

“二叔，今年过年的时候，你要是有时间回家看看吧，爷爷奶奶都不年轻了，不要给自己留遗憾。”这是钱如玉这次来找钱志远的主要目的。

就是想让他回家，看看老人

钱如玉的话，让钱志远神色僵住，他满脸苦涩，“如玉，我倒不是怕你二婶，我就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你爷爷的脾气你知道，我要是不带你弟弟一块回去，他又会跟我吵。可我带孩子回去吧，孩子姓蔡，你二婶不同意，你爷爷奶奶更闹心，到时候闹的大家都不愉快。”

钱如玉看着他淡淡一笑，语气淡漠，“那也比以后只能回去给他们上坟的强。”

钱如玉的话，让钱志远脸上划过一抹担忧，“如玉，是不是你爷爷奶奶他俩，谁生病了？”

钱如玉急忙摇头，“没有没有！他们身体很硬朗，我就是个打个比方而已。”

钱志远沉默了片刻，才点头，“我知道了，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争取回去，也看看家里的新房。”

菜上来了，钱志远给钱如玉拿了筷子，“快吃吧。”

“谢谢二叔。”

吃完饭后，钱如玉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和笔出来，“二叔，这是我电话号码，你留一下，我明天就回去了，你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让我爷爷他们听听你的声音也好。”

钱志远将自己小灵通的号码写给了钱志远。

钱志远看到他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的电话，惊的下巴都掉了，“如玉，你手机都拿上了？”

对于钱志远这样一个月挣三四百工资的工薪阶层来讲，这上千块的手机，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媳妇蔡丽丽也就拿着个传呼机。

他们养个孩子，其实压力很大。

钱如玉注意到钱志远惊呆的眼神，语气云淡风轻，“二叔，我做生意嘛，没个电话不方便，所以托朋友买了个小灵通电话先用着。”

钱志远笑笑，“对，做生意要联系客户，没个电话是不行。”

吃完饭后，钱志远本要送钱如玉回她所住的酒店，钱如玉执意不肯，她给陆景打了电话，没几分钟，陆景就过来了。

钱如玉和陆景都有手机，随便一个电话就联系上了，让住在省城的钱志远心态有些崩。

“如玉，你们几个年轻人，都混这么好？”他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带着怪异。

“陆景在省城上大学呢，他朋友做生意，他经常去帮忙。”

“行，你们回去吧。”

“二叔，再见。”

“志远舅舅，再见。”陆景也冲他挥手。

钱志远望着往公车站走去的两个气质非凡的年轻人，心情极其复杂。

他当年为了工厂一个所谓的铁饭碗，甚至连亲人都“抛弃”了，如今，别说车间主任，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都是个问题。

可他的侄女，记忆中那个被他父母惯的礼貌没教养，只会吃吃喝喝的小丫头，如今都当上了小老板，拿上了手机，而他打个电话还得买电话卡找公用电话打。

……

第二天早上，钱如玉刚起床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本来不打算接，省内漫游，漫游费太贵了。

电话自动挂断以后，对方又打了过来，钱如玉只得不耐烦的接起。

“你好，哪位？”她刚睡醒，声音有气无力的。

电话那头的人问，“是如玉吗？”

钱如玉听到对方询问的声音，她从床上立即坐起来，“二叔？”

“对，我是钱志远，如玉，我还以为我打错了！”

“二叔，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了？”她问。

钱志远回道，“我在南城酒店楼下，你出来一趟。”

在酒店楼下？

“好，我马上下来。”挂了电话，钱如玉赶紧穿好衣服，洗了把脸，跑了出去。

依旧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钱志远，手上提着一个黑色袋子，站在酒店楼下等待。

钱如玉跑过去，笑着问，“二叔，你怎么来了？”

“如玉，我给你爷爷奶奶他们买了些东西，你拿上！”

钱志远将袋子递给她。

看到那袋子，钱如玉很开心的接过，“好，我替他们谢谢二叔，爷爷奶奶一定会很高兴的。”

钱如玉本来想着能见到钱志远，知道他的消息，回去后告诉爷爷奶奶，他们一定很高兴，没想到二叔还算有心，还给他们捎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