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说道，“大伟家在村里，关系好的有钱人也就咱家，他不跟我们借，还能管谁借？”

钱如玉失笑，“奶奶，看你这话说的，咱家算啥有钱人？再说，中伟哥不是在外面包工挣钱？自己当哥的结婚，他肯定能帮衬帮衬，不需要管我家借钱。”

“中伟不从家里往外拿钱就不错了，指望他，我看够呛。”

老太太看着钱如玉，脸上满是遗憾之色，又忍不住开始叹息，“唉，大伟都要结婚了。如玉啊，你说你和晓伟咋就没那么缘分呢？这要是两门亲事一起办，该多喜庆。”

“奶奶，你又来了，我对晓伟没那个意思，以后别提这事了。”

“那你……是不是物色了其他人选？”老太太眼珠子转动着，“对了，刚才你说你跟镇上的张干部一起吃的饭，你是不是喜欢他？”

钱如玉对上老太太八卦的小眼神，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的天呐，奶奶，你这够会联想的。”

杨雪琴不赞同老太太的话，她说道，“妈，我觉得，如玉和王婶子那个外孙，陆景才般配。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看着特别养眼，晓伟就算了。”

杨雪琴深深觉得，刘晓伟配不上她家如玉。

至于那个张干部，有点太大了。

还是陆景合适。

“陆景？”老太太严肃的思考了一会儿，连连摇头，“不行，王婆子的外孙是城里人，慧珍就那一个儿子，不会同意倒插门的。”

钱如玉怪异的看着她。

这老太太，还没放弃给她倒插门呢？

“奶奶，我以后嫁了人，绝对不会不管你们的，你别老一口一个倒插门的，都什么年代了？”

钱如玉自然知道陆景家肯定不会同意让陆景倒插门。

她自己也不同意。

钱奶奶还想说什么，却被钱如玉拉着从炕头站起来，“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要是没事干，去那边听听大伟哥和春兰的事，商量的怎么样了。”

老太太闻言，立刻来了兴致，“对，雪琴，走，咱俩过去炕上坐着去，正好听听彩礼钱定了没。”

杨雪琴正在给珍多织毛衣，老太太发了话，她屁颠颠的跟着出了门。

钱如玉耳根子清净了，赶紧关上了门。

她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写加工厂规划书。

打算等规划书写好，先拿给周平看。

希望能在年前将一切准备就绪，等过完年，就开工建厂房。

暂时只是一个小型加工厂，占地面积不需要太大，厂房也不用太多，如果叫专业的施工队建设，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完工。

手续齐全，设备完善，明年春季药材采挖的时候，就能投入使用。

钱如玉趴在桌前，专心致志的写着规划书。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的非常快。

她画了个规划图，放下钢笔，摇了摇僵硬的脖子，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奶奶的步子还没迈进来，声音就已经传进了她的耳朵，“如玉，如玉，定下来了，大伟和春兰的事，定下来了。”

坐在靠背椅上的钱如玉转头看向老太太，也有些好奇，“奶奶，咋定的？”

老太太混浊的眼珠子泛着亮光，兴致勃勃的说道，“春兰家要了一千块的彩礼，说是到时候彩礼钱会全部置办成嫁妆让春兰带过去，还有啊，日子也定下来了，不用订亲了，直接办婚礼。”

钱如玉意外，“日子都定了？”

这么速度？

老太太说道，“是啊，就在腊月二十二，是大伟他爹专门找会看黄历的老张头看的，二十二是今年最后一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还有二十天的时间。”

“咋这么仓促呢？前几天才做的媒，今天结婚的日子都定下来了，这是闪婚啊。”

就算两家都同意了。也不至于着急到从提亲到结婚，中间只有二十天吧？

老太太瞅着钱如玉不解的眼神，给她解释，“你小孩子不懂，老祖宗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大年三十不能在娘家过，春兰虽说离了婚，但她到底是嫁过一次的，以前没人说亲，她爸妈嘴上也不说啥，只能留着她，这有人看上她了，当然是早点嫁出去的好。再说，这也是大伟和他爸的意思，希望今年能添个新人，新年新气象嘛。”

听着奶奶眉飞色舞的跟她说着刘大伟和春兰的事，钱如玉心底也很为他们高兴，她微笑着点头，“挺好的，大伟哥一定会对春兰好的。”

看对了人，早点结婚，挺好。

刘家今年的新年家里能添个女人，也的确会有烟火气。

老太太又说道，“本来以他们长辈的意思春兰是二婚，就别办婚礼了，两家人再加上你爷爷这个媒人一起吃顿饭，就完事。可大伟非要办，他说他这辈子就结一次婚，可不能草率。那小子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这心思还挺细腻，讲究挺多。”

老太太兴冲冲的跟钱如玉学了好一会，直到杨雪琴进来，问钱如玉今晚是不是要把她买的那条鱼做了，老太太才消停下来。

“琴姨，对，今晚做鱼，小斌也放假回来了，咱一家人正好凑齐，改善改善。”

钱如玉合上笔记本，又放进抽屉里，起身打算帮杨雪琴做饭。

老太太没事干，又噔噔的跑去堂屋向老伴打听刘大伟和春兰婚事的细节。

晚饭做好后，钱如玉特意舀了一碗鱼汤，给王奶奶端了过去。

天气转冷，王奶奶一个人在家，她为了图方便，特意将锅碗瓢盆都搬到了堂屋，在炉子上做饭。

钱如玉进去的时候，王奶奶正在下面条，桌上放着一盘子自己腌的萝卜丝。

钱如玉看到老人佝偻着身子，心里特不是滋味。

“王奶奶，我家今晚做了鱼，我给你端了碗鱼汤，这还有我琴姨炒的辣椒肉片，刚做熟，还热着呢。”

王奶奶放下手上的筷子，赶紧去接，“如玉，这么冷的天，你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我这面条都快熟了。”

“王奶奶，面条熟了捞出来，拌着菜吃，完了你把这鱼汤喝了。”

王奶奶感动的眼眶都红了，“如玉，你这丫头，对我这么好，你让我说啥好呢。”

钱如玉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说道，“王奶奶，你对我也好啊，小时候，我跟晓伟可没少吃你的，我们心底都记着呢。”

她也记着，她曾经对老人的伤害，这辈子，她觉得自己不管做多少，都不够。

不够弥补。

钱如玉给王奶奶帮忙将面条捞出来，又给面汤里泡了点干馍馍，然后端出去给狗倒进了盆里。

接着，她又拌了鸡食，喂了鸡。

将盆子拿进屋，冲王奶奶叮嘱，“王奶奶，狗和鸡都喂了，天快黑了，你把大门栓上，吃完饭就上炕暖着去，别去外面了，太冷了。晚上记得窗户留个缝，不然有煤烟。”

王奶奶看着麻利又勤快的钱如玉，心里说不上的感动，“好，知道了，如玉，你还没吃饭吧，快回去吧。”

钱如玉跟王奶奶告别，裹着衣服跑回了家。

钱如玉回到家时，大家都没动筷子，在等她。

钱如玉进门，看到围着茶几坐着的一家人，筷子都规规矩矩的在碗上放着，她问道，“你们怎么都没吃呢？”

钱有财坐在主位上，语气严肃，“如玉，等你回来一起吃。”

钱如玉觉得这有点折煞她了。

“你们别这样啊，我就一小孩，你们等我干啥？做了这么多，够吃。”

钱如玉坐下，拿起筷子给已经馋的在流口水的钱珍多夹了块肉片，“大家赶紧吃饭吧。”

钱有财动了筷子，其他人才开始夹菜吃饭。

“小斌，快吃块鱼，学校食堂的伙食肯定不好，看你都瘦了，正长身体呢，趁放假让你妈给你好好补补。”

鱼和豆腐一起炖的，一条两斤的鱼，再加上一斤豆腐，给王奶奶盛了一碗，不锈钢盆里还是大半盆。

加上一个青椒肉丝，还有土豆片，到最后被一家人吃的盘底啥都不剩。

珍多吃的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然后勤快的帮忙收拾碗筷。

在一家人坐下看电视的时候，钱如玉问道，“爷爷，咱们新房里的炕快干了吧，要不过几天咱就搬过去住？”

新房装修后，一直没搬，盘了炕，需要等炕完全干透，才能睡人，不然太潮湿容易生病。

现在都年底了，这个新年，一定要在新房里过。

钱有财说道，“炕是干了，可那房子太大，空荡荡的，冻的慌，一点都没咱这土房子住着舒服。”

他们住的这土坯房，冬暖夏凉，热炕炉子，甭提多舒服。

“卧室里又不冷，炕一烧都一样，客厅装个铁炉子，也不怎么冷，等过年的时候，都快立春了，过了最冷的季节了。我看咱们过几天就搬过去吧，爷爷，若是你想在老房子里睡，晚上你就过来，反正几步路的事。”

“如玉，你和赵斌的屋，都空着呢，你们不是说睡床吗？啥时候买？”钱有财问。

“要不就明天去买吧，我和小斌一起去看看，小斌怎么样？”

赵斌看向钱如玉，说道，“我听你的。”

“行，我这有钱，给你们买床。”

杨雪琴特豪迈的开口。

钱有财不悦的看了杨雪琴一眼，沉声道，“你那点钱就别老挂在嘴边了，留着以后给孩子用，家里卖了苞米的钱拿去买床吧。”

大家争先恐后的给她买床的钱，钱如玉心里挺感动，“我有钱，你们别管了。”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赵斌很麻利的起身，跑过去给钱如玉将电话拿了过来，“姐，给你。”

“谢谢。”钱如玉笑着看了如此乖巧懂事的弟弟一眼，接了电话。

她开口，“喂。”

“喂，如玉。”

信号不是很好，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杂音，钱如玉将胳膊举起，电话来回转动了一下。

她大声问，“你好，哪位呀？”

“如玉，是我，我是二叔。”

这次钱如玉听得很清楚。

二叔？钱志远？

钱如玉惊的张大了嘴巴，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钱有财。

钱如玉自从做生意后，经常会有人给她打电话，所以，这会她接电话，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电视机上。

“二叔。”她沉吟了一瞬，开了口。

果然，她此话一出，正在看电视的其他人都将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向了她。

钱有财混浊的眼神闪过一抹亮光，又急忙转过了头，却是竖起了耳朵。

“如玉，吃过饭了吗？”钱志远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

“二叔，吃过了，我们这会全家坐着看电视呢，你呢？下班了吗？”

钱如玉边和钱志远通着话，目光看向爷爷奶奶。

钱志远说道，“我上夜班，八班接班，刚到厂门口，想着给你们打个电话。”

“二叔，我让爷爷接电话。”

钱如玉将小灵通递到钱有财面前，“爷爷，二叔的电话。”

“我不接！”钱有财板着脸扭过了头。

钱如玉怕钱志远听到爷爷的声音，急忙一手捂住了传声筒。

只能又将电话给奶奶，小声道，“奶奶，你接。”

老太太满脸期待的看着钱如玉手上的电话，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钱有财，最终还是无视老头子沉黑的脸色，接过了电话。

她生怕对方听不到，扯着嗓子尖声尖气的喊，“志远啊，你咋这么晚还要上班哩？”

钱如玉开了扩音，刚才钱志远的话尽数落入了他们所有人的耳中。

老太太刚才听到他说才要去上班，顿时心疼不已。

他们在温暖的火炉旁围着看电视，儿子却还要上班。

钱志远听到老母亲关切的声音，胸膛里感觉闷闷的，“妈，我上夜班，家里还好吗？你和我爸身体怎么样？”

老太太看了眼面色沉黑的钱有财，又对着电话大声喊道，“挺好的，我们都挺好的，你呢？上夜班冷不冷？困不困？”

“不困，习惯了。”

老太太又急忙问，“如玉说，你过年要回家？真的假的？志远，你真的会回来看我们吗？”

老太太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哭腔。

钱有财头扭在一旁，听到老伴的话，思绪早已不在电视机上了，竖着耳朵听钱志远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