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凡那颇为嫌弃的语气，让顾清歌忍不住噗嗤一笑。

龙渊冷哼一声，别开了头，却依旧挡在顾清歌的面前，以防邪凡突然发难。

作为地间唯一的一只远古魔龙，从几十万年活到现在，甚至是那场旷世大战的见证者，噬魂狼王是个怎样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毕竟……

如果不是因为几十万年前那头噬魂狼王，他也不会落得被封印几十万年的下场。

“狼王，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正主都出来了，顾清歌觉得，自己的想法不管行不行得通，至少也得谈谈，反正这头化形狼看上去虽然亦正亦邪，但至少它出来没跟她动手，还直接给了她一头九阶星狼，那就代表还是有谈的余地。

邪凡绿色的眼眸眨了眨，有些轻佻的勾唇道：“人类的丫头，你杀了吾那么多狼崽子，又要走了一头九阶星狼，现在还想跟吾谈交易？”

龙渊食指轻抬，往身旁一头星狼的方向一点，碗口粗的深紫色雷电从而降，立刻就把那头被他指着的星狼，劈成了焦炭。

“她跟你谈交易是给你面子，或者……你想跟老子谈？”龙渊金色的眸子划过一道冷锐的光，犀利的眼神让邪凡唇角的笑僵了僵。

“龙族不是一向厌恶人类，这位大人如此护着一个人类，莫不是自降身份，与她契约了不成？”邪凡之所以不敢动顾清歌，除了吃不准顾清歌真实的境界外，就是对龙渊的忌惮。

早在顾清歌踏入它的领地，它就察觉到了，龙渊哪怕彻底敛起了气息，凭它噬魂狼王的血脉，多少还是能感知到龙渊是龙族，而且境界远在它之上。

龙渊将手指向邪凡，挑衅道：“龙族厌恶人类不假，老子跟她契约也是真，至于我自降身份，呵呵……老子倒是觉得，是高攀了。”

邪凡疑惑的眯起眼，目光看着顾清歌，有些闪烁，思量片刻似做了什么决定般，敛起了脸上不羁的神情。

正色道：“既然这位大人如此高抬你，那吾就听听，你想做何交易？”

顾清歌四下看了看，道：“狼王难道不觉得，站在一堆尸骸间谈笑风生，有些煞风景吗？”

邪凡朝着狼群挥挥手，只见围着顾清歌的狼群瞬间，整齐划一的退开了一条通往林中深处的路。

“两位，请。”邪凡侧开身，将身后的路让出，抬手对着顾清歌和龙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跟着这头化形的狼王，身后是上百头的星狼，这阵仗乍看上去真是挺壮观的，不过也不排除真的让人看见的话，会以为顾清歌是被狼群押送的犯人。

林中的光线本就不充裕，越走，就越是伸手不见五指。

顾清歌抬手打了个响指，四五只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火蝴蝶，围着她翩翩起舞，将周围的环境照亮了几分。

火光亮起，跟着的几百头星狼都是集体一顿，低声呜咽着跟顾清歌保持了一些距离。

邪凡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歌，笑道：“丫头的玄力可不像是上品境。”

顾清歌坦然的迎着邪凡幽绿的双眼，道：“那狼王你可就错了，我还真就只是上品境。”

邪凡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带着顾清歌和龙渊，继续往深处走去。

“狼崽子，你再带着往这走下去，可就要走到虚无之地的深渊大门了。”龙渊突然停了下来，冷冷的朝着邪凡的背影道。

顾清歌一下子没停住，整个人撞到了龙渊的背上，揉着额头莫名其妙的看着龙渊。

邪凡转过身，道：“这位大人知道虚无之地的深渊大门？”

龙渊冷哼道：“老子在那下面睡了几十万年，你呢？”

邪凡一楞，深绿色的眼瞳中隐晦的划过一道忌惮之色，佯装轻松道：“大人可真会开玩笑，虚无之地的深渊之下，可是封印着地间唯一的一头远古魔龙，就算大人是龙族，也不代表……”

“他就是那头远古魔龙。”顾清歌指着龙渊，笑嘻嘻的朝着邪凡到。

……

龙渊傲娇的昂了昂下巴，金色的眸子用一种藐视蝼蚁的目光，看着几乎被吓呆的邪凡。

“远古魔龙，不是被封印了几十万年，怎么会破封而出，跟人类契约也罢，这个丫头竟然没有被反噬而死，如此吾怎会相信。”邪凡强迫自己镇定。

龙渊懒得解释，直接抬起右手，深紫色的光芒氤氲，修长的手在光芒中瞬化为一只龙爪，亮丽的紫色鳞片，那张俊逸不凡的脸，随着兽化的手臂，半张脸也同样覆上了紫色的龙鳞。

金色的眼中，瞳孔瞬间竖起，最让邪凡觉得恐惧的，是龙渊眉心处那道血红色的十字印记。

“十字血魔纹……紫色的龙鳞……你……”邪凡颤抖着，不羁的神色终于是变了数变。

龙渊高傲的仰着头，收起了半兽化状态，恢复了化形的样子。

顾清歌看着龙渊光洁的额头，刚刚他眉心处那个十字形的血色印记，她怎么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古老血脉的兽族，都有着自己最为独特的印记，噬魂狼王的印记就是它眉心的那道六芒星，我的，就是十字血魔纹。”龙渊见顾清歌一直盯着他的眉心看，难得耐心的跟她解释。

“我师父也有？”顾清歌好奇道。

龙渊一顿，没好气道：“有，那只臭鸟当然有！”

在龙渊收起半兽化状态，恢复化形的时候，施加在邪凡身上，来自他远古魔龙的血脉威压，也同时收敛了回去。

邪凡深深的喘息了几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敬垂头道：“龙渊大人。”

龙渊嗤笑道：“少废话，你带着我们往虚无之地的深渊大门走，到底是什么目的？”

邪凡道：“大人见谅，吾是深渊大门的看守者，不能离开太久，是以才带二位前往，真的没有其他目的。”

龙渊眯着眼，盯着邪凡看了半晌，疑惑道：“老子在深渊里呆了几十万年，怎么从来没发现大门处有看守的？再了，你一头三品玄兽，做大门看守，老子真要出来，就凭你能守得住？”

邪凡摇摇头，道：“吾守的不是大人您，而是想要踏进深渊大门的人和兽。”

“同样的问题，如果超过你的品级，你又怎么守？”龙渊继续揪着问题不放。

邪凡踌躇着，见龙渊一副它不清楚就要动手的表情，一咬牙把心一横，道：“深渊的大门处，还有一头神兽血脉的啸月狼王！”

顾清歌听得邪凡的话，漂亮的眼危险的眯了起来，声音骤冷：“所以你是想把我引过去，联合那头啸月狼王，杀了我？”

龙渊听到邪凡起神兽血脉的啸月狼王，神色晦暗不明。

邪凡脸色垮了垮，有些泄气，它直觉它把顾清歌和龙渊，往这条路上领，就是犯了个大的错误，现在就算它实话，只怕也是有些越描越黑。

就在邪凡内心无比纠结，想着要如何解释，怎样挽救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的时候，龙渊出声了。

“那头啸月狼王，可是叫忘书？”

邪凡看着龙渊，怔楞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忘书？”顾清歌呢喃着，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猛然间，脑中又是一阵熟悉的刺痛感袭来，就像曾经在虚无之地里，经历龙渊破封出来的时候一般。

“忘书……”顾清歌念着，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蜷缩着身子蹲了下来，两手抱着头，痛苦不已。

龙渊突然察觉到顾清歌的异样，赶紧顺着也蹲了下来。

“喂，女人，你……你怎么回事？”看着顾清歌痛苦的样子，龙渊难得的慌了神，手足无措。

“该死的，那只臭鸟到底在做什么？”龙渊恨恨的骂咧着，这一次，他无比觉得自己不如楚离凰。

邪凡抽了抽嘴角，顾清歌这突发的状况，不只是让龙渊慌了，它现在更是慌，不只是心慌，更是一种来自心底的无措。

它又不是眼瞎，自然能看得出龙渊有多紧张顾清歌，姑且不论他们的契约关系，如果这个女人在它的地盘上怎么聊话，哪怕不是它动的手，只怕龙渊迁怒起来，谁都承受不住远古魔龙的愤怒。

“楚离凰！你这该死的臭鸟！给老子回话！”龙渊焦急的在契约中喊着，回应他的只有契约平台那头，无尽的沉默。

“该死的！青凰你要再不吱声，老子就夷平你的万界妖域！”龙渊愤怒不已，已经顾不得在契约平台中联系楚离凰，甚至直接把心里的话吼了出来。

邪凡浑身抖了抖，它听到了什么？

青凰！？

这个人类女子究竟什么来头，有地间唯一的远古魔龙做契约兽，现在还跟青凰有关系？

邪凡微微凑上去，试探道：“龙渊大人，吾与啸月狼王的巢穴有地方能休息，不如带她……”

龙渊一仰头，金色的眸中瞳孔竖起，面目狰狞道：“还不带路！？”

吼完，龙渊长臂一伸，一手揽住顾清歌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抄上顾清歌打横抱起，两步就走出了几十米开外。

邪凡抽抽嘴角，赶紧恢复兽身，四爪甩开拔足狂奔追了上去，还不忘腹诽：这位大冉底是真的担心这个人类，还是因为契约的关系，担心自己的安危，竟然连缩地成寸这样的赋技能都用出来了。

几息间，龙渊便循着自己的记忆，将顾清歌带到了虚无之地的结界外，只不过，并非是楚离凰上次带顾清歌走的那个位置。

邪凡也在龙渊停下的时候，终于赶到了他的身后，抬起左前爪往一旁唯一透着亮光的方向指了指：“龙渊大人，在这边。”

完，又立刻走在前面带路，生怕龙渊缩地成寸再来一次，它又得追掉半条命。

实力强了不起啊！

血脉强了不起啊！

赋强了不起啊！

邪凡不住的在心里吐槽，复而又自己回了自己的吐槽。

还真就是了不起，你能怎么着？

虽它噬魂狼王的血脉，也是源于远古魔兽，可惜它现在只是头三品玄兽，你跟人一头实打实从几十万年的远古世界，一直活到了现在，地间唯一的远古魔龙，你怎么比？

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碾死，还不带让你吭一声的。

走出幽暗的密林，终于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龙渊看清了怀中顾清歌的样子。

绸缎一样的长发顺着他的手臂垂下，绝色倾城的脸因为痛苦而惨白扭曲，紧闭的双眼，睫毛轻轻颤抖着，光洁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忘书……”

顾清歌唇瓣启阖，细弱蚊声的吐出两个字。

龙渊一听，金色的眼眸染上了一抹戾气。

“不是那只鸟，就是那头狼，女人……你何曾记得过我？”龙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失落与不满。

俊逸的脸上带着无奈的神色，紧了紧抱着顾清歌的手臂。

再多的怨恨，再多的嫉妒，再多的失落，在看见顾清歌痛苦惨白的脸时，都全部化成了一声叹息。

“龙渊大人，那里有张灵玉床，吾再去找些上好的材地宝来……”邪凡抬着前爪，指向了一处浅显的洞窟中，清楚可见的一块巨型玉石台，正准备再往森林中跑去。

“去把那头啸月狼王叫来。”龙渊一边将顾清歌轻柔的放在玉石台上，一边头也不回的就开始使唤邪凡。

还没跑出去的邪凡，四爪一个急刹车，在地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不解道：“龙渊大人找啸月狼王？”

龙渊扭过头，金色的眼眸中瞳孔竖成了一道直线，冷声道：“去把那头啸月狼王叫来！”

邪凡咧了咧狼嘴，无奈道：“龙渊大人，吾虽然也是远古血脉的噬魂狼王，可是啸月狼王他……”

“告诉他，他的契主来了。”

吓。

邪凡觉得，自从顾清歌踏上它的领地，它这连半时间都还没过了，死了几十头狼崽子就罢了，还招惹上了远古魔龙这尊老古董，不只听到了青凰，现在还……

啸月狼王的契主？

谁？

邪凡眨巴着幽绿的眼，紧盯着蜷缩在玉石台上的顾清歌。

兽与兽之间是可以有契约的，但那也只不过是同种族间，能够以血脉之力相契约，是以，龙渊所谓啸月狼王的契主，肯定的不是他自己。

毕竟他是龙族，啸月狼王是狼族，血脉是根本不同的。

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

顾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