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屠，你说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我？”

慕远夕的声音娇滴婉转，甜腻如蜜，是从未有过的……恶心。

可是在屠胤迟听来，却具有神奇的点穴的作用。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

她听到他猛地吞了把口水，心跳如撞，剧烈到几乎要把她紧贴在他胸膛上的耳朵给撞聋了。她会心一笑，笑得妩媚动人，却不失可爱灵动：“屠屠，你回答我嘛，你到底爱不爱我？”

屠胤迟如有梗在喉，像刚学会说话的人一般，数度张口，许久才从里面蹦出个异常生涩的字：“爱。”

诸不知，这一字，最简单，也最复杂。如有千斤重，如跨千年时。

慕远夕此时不同往日，尚在仇恨之中徜徉，自是不知情深缘浅。反正她心中之人早已离她而去，她便已无畏无惧，只愿搅乱人世，翻覆天地，看看是否能寻得一线生机。能，也罢，不能，也罢。反正，她定是要先了结这心头大恨的。

“屠屠，我也爱你。”

屠胤迟终于像被解了穴道一般，缓缓抬手，轻覆在她的后背。慕远夕感受到他略显僵硬的手掌温暖如泉，这个动作，令她终于确定他对慕远夕是真爱。虽不知情从何起，但至少让她有了必胜的筹码。

赤红之瞳凶光一闪，她的笑靥忽然变得目呲欲裂，掌中凝聚周身魔气，倾力使出，一掌正中他的左胸膛，方才小鹿乱撞的那个位置。分毫没有偏差！

心脏仿佛骤停了一瞬，他的，和她的。

屠胤迟毫无预兆，更无防备，就这么被一掌打得撞出了房门，一个凌空翻转，稳稳落地，还以贼帅气的姿势。

慕远夕看着他被自己打飞，曾经凭一己之力踏平三国，建立北幽，灭尽天下高手，一统天下，法力高深莫测，人人闻风丧胆的北幽魔帝，没想到今日会败在女人的手里。

她觉得这不失为历史性的一刻，是自己魔生中的又一个巅峰，她想冲他狂妄地大笑，结果一张口，却是一口老血给喷了出来……

紧接着重心不稳，踉跄着退了几步，撑着桌角方才勉强支撑住了自己。

卧槽，打在他身，怎么却痛在我心了呢？！什么情况！！

“夕儿——”屠胤迟瞬移至她身边着急忙慌地将她扶住，语气中满是心疼。

“怎么会……”慕远夕如历万箭穿心之剧痛，痛得语不成调，却还是硬撑着自己，拼劲挣开他的手，又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目光含恨地死盯着他。

“你的心是由我心头血滋养而成，你我之间从此生死相连，受在我身上的所有法力，都会反噬到你身上……”屠胤迟简短地解释了一下，想朝她靠近，却又在她的恨意目光中寸步难行，唯有苦苦哀求道：“夕儿，万万不可再运功，我的心头血能治你的伤，让我救你，好吗？”

什么狗屁生死相连！既然生死相连，为毛那屠胤迟啥事没有，反而身受重伤痛不欲生的只有她！

她冷冷一笑：“你未免也太抠了吧，花点心头血就想抱得美人归，有本事，把你整颗心都给我啊。”

“好。”屠胤迟回答得很干脆，竟未有丝毫犹豫。

“只是……”

呵，看吧，神转折的只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只是此刻我若把心取出，你也会受牵连……”

“我放你的狗屁！”她大骂一句，一股血腥之气又从喉头喷涌而出，她强压着，紧紧咬着牙关，从齿尖狠狠挤出话来：“我他妈受你牵累的还少吗！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坑我！我跟你这千年老王八有什么深仇大怨吗！”

她骂的畅快，心头却不知为何愈发剧痛，这一次，她几乎用尽十分之力出击，所以远远比上次屠胤迟打她的那一掌还要严重，她暗道不妙，不愿再与他磨唧纠缠，于是赶紧凝息闭目，吊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瞬移回到了反幽帝宫，直接出现在了夙仙的房间里。

“快给本尊瞧瞧……”她已说不出话来，只从嘴里吐出一串微弱的气息，之后，便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夙仙眉头微皱，却不慌不忙点亮烛灯，将人事不省的慕远夕抱上床榻。

此时屋外万籁俱寂，无星无月，夜空浓稠。重重叠叠的宫宇之巅，一抹孤影孑然而立，皓白衣袂随风翻飞。天地苍茫，浩浩淼淼，纵使称霸天下又如何，纵使不死之身又如何，他的心之所向，从来都不是这些俗尘浮云。

他的心之所向，千百年来，遥如星辰。他从来只在天地之巅，睥睨众生，他不是神，不是佛，他是魔，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魔。他曾想颠覆这天地六界，让所有生灵都同他一起感受无尽的孤独和痛苦。直到这天地间忽而有了她。

“她快死了，你不救她么。”另一抹幽蓝身影出现在身后，话音冰凉如夜，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北幽帝眼睑微抬，目光沉沉直抵她所在的方向，仿佛隔着重峦叠嶂，穿透万水千山。少许，夜空中随即闪出一道淡痕，夙仙伸手接住，是一个乳白色的瓷瓶，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别告诉她。”

“我夙仙虽医术了得，却只晓对付人和仙，你们妖魔奇异之类，我从无研究，又如何骗她。”

“除了我，谁又知道你有几斤几两。”

呵，说的也是。

“你不去看她？”夙仙突然问了句。

北幽帝垂眸摇了摇头，眼底万般苦楚，犹自感知。稍微缓了口气，平复心情，态度一转凌厉，质问道：“之前我在南肇抓了个假扮你的人，想着能把你引出来，可你却一直未曾现身。我本以为你信守诺言，不再插手我与她之事，可如今你却又出现在她身边，究竟有何意图？”

夙仙浑身散发着冰凉透骨的气息，冰蓝的眼眸空洞洞地望着远方，面无表情道：“自她成魔后，做了诸多荒唐事，早已惊动天界，你以为，你此番取点心头血救了她，她便能活得长久了？”

北幽帝眼中忽而闪着宠溺的光，望着她的方向微微一笑，“她就算翻天覆地，大闹六界，我也会纵她，护她。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是么。”夙仙淡淡道：“魔界如今只剩你一人，而她受困于三界之中，你们将面临比千年前更大的困阻。除非你比千年前更为强大，否则，你们依旧难与天命相抗。”

“天命？”北幽帝冷哼一声：“天生万物，万物生魔。我们魔界繁荣昌盛之时，其余五界都尚未成型。你们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我允许你们存在。”

说罢，月白身影转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