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先告诉我，为什么叫‘丧尸’案？”慕远夕于房中逛了一圈，发现血迹最为严重的地方，就是那张早已被血染红得面目全非的床。被子被撕成碎片到处都是，漫漫纱帐因沾了血液的重量，而如枯柳般丧然垂落，上面还能清楚看到几处类似于动物的爪痕。

鸨妈放才说，死者的碎石已被官府清理干净，那很明显是“碎尸案”才对。

鸨妈这是今天以来第三次说出这番话了：“第一个目击者是悠悠的侍女，她被吓得不轻，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之后的调查什么的，都由我来替她。据她说，她推门进来时整个房间比现在还要恐怖，手指脚趾肠子什么的，到处都是……那侍女当场就吓得说不出话，紧接着就看到一个满身是血，两个眼窝子空洞洞的，嘴巴变成个血盆大口的人蹲在床榻上，正在撕咬一只血淋淋的腿……哎哟喂要死了，我这都第三次说了，老娘虽然阅历丰富见识广阔，可何曾见过甚至听说过这般场面……两位爷，总之那个凶者一看就知道不是人，用那侍女的话说就是，像个‘丧失理智的死人’，就像民间鬼怪录中记录的那种‘丧尸’一样，非常凶恶，见人就吃……不过奇怪的是，那丧尸明明感觉到有人进来，但却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就这么从窗户那里跑了。不过幸好是这样，我们香月楼才算保住了大多数人的性命……”

“丧尸？”慕远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道：莫非和我看的那些丧尸片一样？

“所谓‘丧尸’，便是死后的尸体在没有魂魄的驱引之下还能活动的一类邪物，”夙仙开始了他教科书级别的官方解释：“也就是说，控制尸体的，是一种远程邪术。”

“你这个说法倒是新鲜，”鸨妈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对待他们的态度终于稍微友好了一些：“难道你们是哪个佛寺的还俗法师？亦或是，哪个仙山下来的仙人？”

慕远夕朝鸨妈走近一步，眼角眯成一条线，阴森森道：“如果我说，我和那丧尸本是一家，你信么？”

鸨妈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去，仰得双下巴都出来了，脸上一阵痉挛，连忙道：“这位爷莫要开玩笑，这，这怎么可能嘛……”

慕远夕笑笑，抬眼继续随意地打量着周遭。

夙仙眉目深凝，若有所思查看了一圈，随即问道：“悠悠姑娘昨夜都与谁在一起？”

鸨妈叹道：“悠悠在我们这儿已连续数月位居榜首，所以她近来每晚都只接待一位恩客，而且，是由她选客人，不是客人选她。若非身份地位非同一般，都压根入不了她眼。昨夜她要接待的，原本是是一位朝廷官员，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晚上悠悠突然改变主意，说要换成昆都追星派的龙掌门。这龙掌门，早在一个月前便看上了悠悠，几乎每夜都来，每次来都送一堆金银珠宝给悠悠，悠悠则是礼物照收，却一直不肯接待龙掌门，直到昨晚，才终于肯，却怎么也没想到……”

“那侍女可有看清楚，丧尸的样子是否就是龙掌门？”慕远夕问。

鸨妈微微点头，道：“侍女确认，就是龙掌门无疑。”

夙仙：“你说龙掌门每次来都会送礼给悠悠，那么昨晚，他送了什么？”

慕远夕刚好走到被淋了红油似的衣柜旁，也不嫌弃，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将衣柜门打开，里面有许多被翻乱的衣裳，很明显是官府又或者是反幽门的人已经搜过。不过，却搜的不是很仔细——

慕远夕把那些衣物通通拨到地上，木头隔板上便见一处四四方方的缝隙，她于是从怀里摸出那把成鬼刀，把那四四方方的木块给翘了出来，那木块下面的，是一个很简单的机关。

轻轻一扭，衣柜里面隐匿的暗门瞬间便被打开，里面藏的，自然就是露悠悠这些年来从恩客那里得来的钱财宝贝了。

鸨妈听到动静走前去一看，好歹算是见识广阔的半老徐娘，却也是被那里面的一片金光璀璨的阵仗给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只伸出颤抖的兰花指，指着里头众多宝贝中的其中一个，道：“就，就是那个……金，金佛……”

夙仙走过去，伸手将那个真金白银打造的有半只手臂高的金佛拿了出来，看上去就沉甸甸地，做工也非常精细，慕远夕这一下子都没能忍住财迷心窍，心道“谁要是送劳资这么一大块金子，别说接待了，劳资能嫁给他！”………………咳咳………………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慕远夕见夙仙眉头紧锁地盯着那块金子，心想莫不是我这八风不动的冷面徒弟也终于败在了一块金子上？

好在夙仙道：“此物被施了噬心咒。”

慕远夕秒懂：“也就是说，露悠悠今夜并非是自愿接待龙掌门的，而是在收到龙掌门送的这个金佛之后，中了噬心咒，心智被施咒者所控制，所以她的客人才会临时被换成了龙掌门。”

夙仙点了点头，随即低头看着这个金佛，一指抵上金佛那光秃秃的额头，对着它一阵施法，是将它残余的咒术给清除干净了。

“如此看来，那龙掌门确是早就计划好这一切，一心想要悠悠死的啊……哎，我早就跟悠悠说过很多次了，莫要好高骛远，莫要心生贪念，这又吃着碗里又想着锅里的，什么都想得到，哪能成啊……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把命系在男人的裤腰带上……她这，哎……”鸨妈一连叹了好几次气，又看了好几眼衣柜里面别有洞天的金银财宝，死人的东西，她估计是不会想要了，但从她脸上，却没看到几分可惜。

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情绪，更多的，似乎是惋恨。

慕远夕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闭上眼睛，正欲分魂而出之际，只觉这个禁闭的空间内似乎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朝她包围过来，就像千万缕细袅袅细烟，无孔不入地钻入她那虚无的身体里，成为了她虚无的一部分。轻飘飘的灵魂，顿时感觉有了几分重量，她似乎渐渐感受到了，来自五脏六腑的充沛的满足感。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夙仙眉头登时一皱：“师尊，您的眼睛……”

慕远夕仿佛感觉到了心跳，然而摸了摸胸口，却是一片死寂。尸体，就算还魂，也不可能会有心跳的。

“我的眼睛怎么了？”

鸨妈也看见了，而且这恐怖的碎尸案没把她吓到，反倒是刚才的慕远夕把她给差点吓尿了：“刚，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