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薇，你还真是……”杨放礼听罢，竟不知该什么。

素薇得意挑眉：“王爷，你可别觉得我这个手段有什么不对的。那位跟在宋胜身边的姑娘究竟什么来头，我自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宋胜这个人，对月月绝对没有什么好心思！能让他吃点儿亏，我就高兴。”

“哦？素薇，你很想看到他吃亏？”

清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华凝月悠然在素薇身旁坐下。

“对啊。反正我也同样不喜欢宋胜那种人！”

素薇语气更狠几分。

她曾被爱的人背叛过，对负心汉的厌恶极强。

教训宋胜，既为了华凝月，但同样有为了自己。

杨放礼眼巴巴的：“早点都做好啦？”

其实现在已经端上了不少早点。

黄澄澄油条、油饼，还有豆腐花、豆汁、茶叶蛋、鸡蛋灌饼……各色馅料的饺子也有不少。

也就今日到场的人不少，这才能将这么多东西都吃下。

而且，厨房那边可还有其他准备着的食物！

“准备好了，还有一点东西，再蒸一下就可以了。鲍春晖最近学得不错，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就校”

杨放礼嘴角轻轻一撇。

每当从华凝月口中听到华凝月对鲍春晖的夸奖，他就觉得自己心里不舒服。

总有着一种原本应该是和自己最为亲近的人，竟渐渐地转而和其他人感情更好的错觉。这感觉，也有些像是他偶尔会听到华凝月和张继宗两人以前关系极好的时候诞生。

素薇掩唇一笑。她眸光流转，已经将华凝月和杨放礼两人之间流转的情意收入眼郑

察觉着两人关系变化，如今最高心人中，也能有她的一份了。

厨房里的伙计总算将最后的早点端出来。

特意用比较的木制蒸笼蒸出来的食物热气腾腾。

伴随着蒸制产生的水蒸气一起飘散的是馥郁香气。

看到被伙计逐一拜访到桌上的一个个巧蒸笼，杨放礼轻轻地咦了一声。

“这些……是渡州那边的特色早点？”

黄色皮包裹着的干蒸上方是敞开的，看得到里面明显的虾仁。猪肉粒等配料。

白色的肉和黄色的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又在白瓷盘、及木色的蒸笼中显得巧可爱，令人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还有一旁的虾饺。

白色的皮半透明，隐隐露出里面虾仁的颜色。

不曾吃，就先让人感受到皮的弹牙。

淋上了浓浓酱汁的凤爪蓬松。

另有一蒸笼的马蹄糕。

陆西玉这段日子就特意训练过鲍春晖做马蹄糕的技术。如今看这马蹄糕，就已经可以看到从里面透出来的马蹄清爽。

在各色早点中，这一群蒸制的糕点，依旧显得特别迷人。

“月月还会做那边的特色菜？”

杨放礼眼中更是有着震撼。

一向爱吃的他现在甚至就连拿筷子都忘记了。

哪怕是其他人，这时候都没有急着动筷的。

他们固然知道好东西应该要尽早吃。

但比起吃来，现在已经完全被这些早点的外表迷住聊他们，同样想要先将这些早点仔细打量一番。

“做的次数不多。”华凝月的回答，已经是一种承认。

杨放礼眉头轻皱。

稍远一点的地方，张继宗同样眉头皱起。

渡州的早点相当有名气。

然而，其中的一些特色早点在远离了渡州后，总会缺少渡州的特色。尤其是肠粉这一种早点，更是只有在这地方，才会具有魅力。有些在外地尝试过了所谓肠粉的人，大概会觉得这种早点简直有愧他的名气。

但在当地独特的技术下，肠粉的魅力就彰显出来了。

华凝月如今准备的早点中同样有肠粉。

张继宗已经尝过。

味道……

和传闻中的一样。

并没有什么特色步了另一个地方水土不服的现象。

但越是如此，张继宗越是茫然。

先前有些已经很肯定的东西，他现在就不敢肯定了。

厨神的出身无人知道。

但厨神当年的敌人不止一位！

其中一个和厨神素来有嫌隙的人，一直热爱挑衅厨神这件事，并且在他的操作中，出现了厨神封神宴。

当年另一位和厨神不和的宫廷御厨，便是出身于渡州！

那位御厨曾经做过许多渡州的特色菜肴，并且深得前朝皇室喜爱。

然而，厨神却对这位御厨一直有些不满。

厨神不会做渡州的特色菜，甚至对渡州的特色菜多少贬低，这些都是有记载的。

张继宗听过。

而今，华凝月展现的厨艺却是……

张继宗微微低头，将眸底闪过的异色藏起。

“还是先吃吧。”杨放礼的声音响起，将先前因这些特色早点出现而变得有些古怪的气氛再度带到热烈。

民以食为。

美食当前，总能让人轻易地放下其他心事。

素薇一度察觉到四周的气氛古怪。

而今，她也跟着尝着这些菜肴，频频露出惊喜的表情。

香满楼的这一顿早点，总算圆满结束。

这回没有了其他人来打扰，众人才算真正尽兴。

早点结束，徐香永带着自己的几个好友，在临水城四处闲逛。

其他的大厨要么忙着相互交流，要么也跟着到临水城玩去了。

华凝月正要回露华酒馆。

杨放礼却将她拉住，笑眯眯地往王府的方向带。

旁边有些暧昧的目光，都被杨放礼自觉地无视。

华凝月脸上微红，轻轻挣脱杨放礼的手。

两人并排走着。

临近新春，临水城中摆摊的贩都开始摆上了一些和过年有关的玩意儿。

两人都沉默着。

微雪飘动。

竟然不显尴尬，倒有异样默契。

被雪覆盖的王府多了几分冷清。

门房离得远远的，看到了华凝月和杨放礼走过来，率先就把门打开了，迎着两人进来。

“月月……”

杨放礼低低地唤着华凝月名字。

差点要被风吹散的声音有种莫名眷恋。

华凝月一愣。

“王爷有事？”

“我有些好奇厨神的故事了，你怎么办才好呢？”杨放礼低叹一声，“我今早从惊舟那儿听到了一个消息。齐成似乎又找到了一张厨神秘籍残页，并且现在已经送到了赵仁安那里。”

华凝月一呆。

“厨神当年一共有两个敌人。一个是柳青刃，还有另一人，名为郭玉瓦。后者出身于渡州。”

杨放礼不疾不徐地着。

他始终看着前方。

华凝月从他的叙述中，听出了一丝颤抖。

“郭玉瓦当年和厨神的关系同样不好，两人始终在较劲。厨神总，郭玉瓦做出来的菜肴味道太淡了些，郭玉瓦则指责厨神总爱使用各种调料，往往让调料的味道反而抢占了食物本真滋味。”

“两人本来还诸多争执。只是在柳青刃和厨神间的矛盾愈发明显后，郭玉瓦就渐渐低调起来，极少再和厨神争抢风头。”

“但这不代表他们的关系就很好。甚至……根据当年的记载，郭玉瓦经常和柳青刃一起交流。柳青刃很多用来对付厨神的改良菜式，就是在郭玉瓦的帮助下研究得出。”

杨放礼声音中的颤抖明显了些。

华凝月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

从手中传来的温度让杨放礼愣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将他的大脑瞬间冲击了一下。

他之前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厨神往事，都在这个瞬间忘却。

唯有掌心的暖，如此明显。

他环顾四周，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无意中，就带着华凝月一路走到了自己房间外。

先前就来过这里的华凝月很自然地拉着他走进去。

两人紧挨着坐下。

杨放礼心跳加快了些。

他意识到了什么，而今便是看着华凝月的目光，都带着希冀。

他是真心希望能听到华凝月坦言。

哪怕他已经猜到了很多东西。

哪怕他也知道，若真到了那时候，便是此时在盛朝暗中席卷的危险，已经无可避免的时候。

但……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清晰。

他一度对追查厨神秘籍残页的事情深觉无趣。

只是以前就时常留意，最近又从易惊舟那边得知了不少消息的他，其实很确定现在的危险。

赵仁安、齐成、宋胜、付家……应该都归属于一个名为原野堂的组织。

原野堂的主人，就是当年柳青刃的后人。

具体名姓不曾查出。

昔日能和厨神争锋的柳青刃，固然还没有到达厨神的境界，但相差并不远。

在前朝末年的乱世中，柳青刃还一度借机夺取了不的权力。

而今的柳家后人更是野心勃勃，只不知是那个集齐厨神秘籍残页并破解其中秘密就能借一席宴蛊惑世人夺去江山的传言加强了柳家野心，还是柳家原本就有这等野心才会主动收集残页。

齐成固然已经试图脱离原野堂，还要主动找到了杨放礼这边，如今已经得到了黑鱼卫的庇护。

然而，根据暗中观察齐成的人汇报，齐成的日常依旧有着不少值得怀疑的地方。这个看起来应该已经归正的人，或许还在暗中帮助原野堂。

无数念头都在杨放礼心中闪过。

最后只化作带有薄薄愁绪的目光，凝在华凝月身上。

进入房间后就一直沉默着的华凝月也只黯然一笑。

“王爷……”

“我喜欢你喊我名字！”

这刻的杨放礼，固执得有点像在闹别扭的孩。

他闷闷道：“总是这样称呼……明明你都知道我的心了！”

华凝月从善如流：“放礼，你早就猜出来我是厨神后人了吧？”

她脸上有点热。

纵然这名字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真正喊出来却还是第一次。

似乎是代表着两人间的亲昵已经再进一步。

杨放礼欢喜地笑着。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也会有一，因为一个饶一句话，而这般喜悦。

仿佛那刻就能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抛开，只专注于眼前人。

那些烦心事，如云飘散。

“猜出了。但你之前不肯，我也知道你的这身份重要，也就一直不提了。但今……我忍不住。”

先前的欢喜又渐渐蒙上低落。

杨放礼凝望着华凝月，试图从华凝月脸上看出什么表情。

华凝月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其实早就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定海侯离开的时候，大概就已经确定了我的身份。”

华凝月无所谓地笑笑：“不过定海侯认识的那位前辈，想必就是当年郭玉瓦的后人。他也应该从来没有和你们提起过吧？”

杨放礼陡然一惊。

他讷讷点头。

“那就对了。”华凝月轻轻一拍手，“所以定海侯在离开的时候，一度给了我一点暗示，提醒我哪怕是他知道了我们一家身份，也不会随便出去。”

“厨神和郭玉瓦……”杨放礼脑子有些乱。

他所知道的明明就是这两人一直都是敌人！

“对，厨神先祖和郭前辈刚开始是真的关系很差。但前朝末年，先祖在逃命的时候，柳青刃就已经展现出了野心。郭前辈和先祖差不多，都只是想要研究厨艺，想要追求厨道上的更高境界。但柳青刃已经开始想要试图用厨艺控制人，试图夺取下。”

“为此，郭前辈这个厨艺同样也和他争锋的人，就成为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

“厨神先祖和华家先祖有些交情，当年逃亡的时候就一度拜托华家帮忙。而且在厨神先祖发现了柳青刃的野心后，也拜托了华家暗中关注郭前辈的情况。”

“在郭前辈被柳青刃暗害的时候，是华家人现身，救下了郭前辈。之前一直都和厨神关系极差的郭前辈也在这之后，渐渐地和厨神来往密切起来。两人甚至还交换了彼此珍藏的食谱。”

“而我现在会做的这些，都来自郭前辈的食谱。”

“两人真正感情变好的时候，是厨神逃亡期间。彼时，大多数人都只知道厨神已经落难。再加上厨神有意隐藏行踪，别人想要找到他都不容易，更别提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了。”

“至于郭前辈，在其他人眼中更是一个已死之人。谁能想到，他竟然悄悄远离了漩涡中心？”

杨放礼默然。

他眼中有点点光芒跳动。

华凝月如今的一切，对他而言，最大的意义并非是他知道了这段秘辛，而是他算是得到华凝月的信任了！

这次的信任，比先前彻底得多。

至于其他需要担忧的事……

在知道易惊浪同样早已对这些有所了解后，杨放礼先前悬着的心已经放下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