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子时，他端坐在桌前。

门，开了，素丸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丙火一惊，忙站起来，将她向外推，“回房去！”

“我陪你，”素丸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陪你。”

丙火听了，坐回到桌前，苦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素丸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紫光一闪，道冲埙出现了。

“你动手吧，”丙火闭了眼，“我对自己下不了手。”

素丸站起来，将丙火护在身后。

“这就是我答应它的条件，”丙火将素丸拉到一旁，“它医治好你，我送它一条仙骨。”

“拿我的去！”素丸对道冲埙喊。

“你乖乖坐好，”丙火将她按在凳子上，“这是我跟它的契约。”

素丸紧紧握了他的手。

那道冲埙闪身一变，变成了紫黑色的尖刃弯刀，插进他的仙体，硬生生掰段一根仙骨，扬长而去。

他咬着自己的胳膊，终究还是疼得喊出声来。

“你在做什么？”他看到素丸在咬她的胳膊，忙将她胳膊拉开。

“我想知道，你有多疼。”素丸道。

丙火笑了，将她拉在怀里，“只要能换得你在我身边，无论多疼，我都愿意忍。”

“你只要说一声，我便留在你身边，”素丸小心地抚摸着他那因失了仙骨而陷下去的胁下，轻声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

“失了仙骨，得了你，”丙火笑道，“我不觉得这有多傻。”

“答应我，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受伤，保护好自己的性命，”素丸道，“我的心总是这么得疼，我会受不了。”

“怎么了？傻丫头？”丙火看到素丸流了泪，忙道，“我不疼，是真的，一点儿都不。”

“娘离开我的时候，我的心好像被撕裂了一样，我觉得我自己也死了，”素丸道，“刚刚看到你疼成那样，我又无能为力，我的心又像被撕裂开了。”

“没事，没事，”丙火将她搂在怀里，“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自己再受一丁点儿的伤害。”

素丸决定，先陪丙火去海神宫，他刚刚失了仙骨，需要人照顾。

丙火去了上清宫跟天帝天后辞别，素丸一个人回了太极宫，跟昆月辞别。

“你就这样说一声，便走了，留我一人在这寒宫广殿，”昆月冷冷道。

“丙火受了伤，”素丸道，“我得守着他。”

“你记不记得你答应了我娘什么，”昆月站起来，走到素丸面前，情绪激动，“你说你要照顾我的！你要陪着我的！”

“昆月，”素丸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我记得，我记得答应你娘照顾你，陪着你，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回来陪你，照顾你，好吗？”

“留下来陪我，我时时刻刻都需要你，”昆月拉了她的手，哀求道。

“我们长大了，”素丸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对不对？”

“或者，我陪你去无名丘，”昆月道，“我们一起去祭拜你的母亲，陪伴着你的父亲。”

“丙火受了伤……”素丸还待解释，昆月双手捧了她的脸，将自己的嘴唇紧紧地贴在她的唇上。

素丸极力地挣脱出来，擦着嘴唇，眼神惊恐地望着昆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昆月深情地看着素丸，“从你在我脸上留下这个坑我就知，我爱上了你，我恋上了你，我不能没有你，你问问你自己，你不是一直跟着我，缠着我，也离不开我吗？你问问你的心。”

“我把你当成亲人的！”素丸解释道，“我跟着你，缠着你，是因为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我的大哥，我的家人！”

“你到底为什么会变心？”昆月痛苦地泪水都流了出来，“我自以为了解你，你在无名丘对我那样好，为什么，为什么他一来，你立刻就变了心？因为他的身份吗？天帝之子很尊贵吗？”

“昆月，你别这样，”素丸看到他这样痛苦，不由得也流了眼泪，“我会心疼你的。”

“那么说爱我，”昆月抓了她的肩膀，试图将她搂在怀里，“说爱我，留下来，跟我成亲。”

“你先冷静下来，”素丸挣开了昆月的纠缠，想了想道，“你冷静下来，自己想一想。”

说罢，她就要离开。

“你别走！”昆月扑过来，从背后紧紧搂住她，“我离不开你，我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甚至连个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天大地大，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如果连你也离开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昆月，你听我说，”素丸挣不开他，扭过脸来，劝道，“你有师尊，有丙火，有我，这太极宫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还有，你有父，有母，若是你愿意，你可以寻回他们。我们都长大了，别再沉溺于过去好不好？你往前走走看，也许，前方风景更好呢，是不是？”

“我父亲想溺死我怀孕的母亲，我母亲是个连自己丈夫是谁都不知道的傻子，”昆月道，“你让我寻回他们？！他们配做人父母吗？！他们配我叫一声爹娘吗？！”

昆月说着，突然推开了素丸，眼神邪恶而有痛苦：“原来你一直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有这样的父母，就是这样，你才移情别恋，变了心，对不对？”

“我从未看不起你，”素丸听了昆月的哭诉，才知道他的内心，认真地说，“你不必妄自菲薄，昆月，心中别有那么多的恨，你会活得很累很苦，放开仇恨，放开自己，好不好？”

“你留下来好不好，”昆月道，“我们成亲，日日相守，夜夜相伴，永远在这太极宫，不理世事变迁，不惧沧海桑田，只有我和你。”

素丸哭着道，“昆月，你醒醒吧！别再沉湎过往，醒来向前走！”

“我是在求你，”昆月声泪俱下，“我是抛弃了自尊哀求你，你别对我这么狠心好不好？你留在我身边，你想要权，我夺了天帝的位子，让你来做天后！你要看山，我把全天下的山搬到你的面前，只要你留下！”

“为什么怎么说你都不明白？！”素丸跺脚道，“你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你要为自己活！为自己活！”

“他到底哪里好？”昆月问，“我哪里比不上他？你忘了他怎么欺负你？你忘了我怎么呵护你了吗？”

“我不知道他哪里好，”素丸道，“只是心里，满满的，都是他。”

说罢，素丸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昆月的头，柔声道，“我走了。”

素丸走了，留给他一个熟悉而又决绝的背影。

他听到了断裂的声音，过去的美好，已经在断崖的那侧，隐于瘴霭，寻之不得了。

丙火收拾妥当了，正等着素丸，见她一脸泪痕，惊问其故。

素丸将刚才情形一一陈说，兀自心伤不已，她心疼昆月，那个护佑着自己成长，比亲人还亲些的男子，但是，令人心伤的是，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陪我一起，”素丸对丙火说，“我想让它陪着他。”

丙火看了看素丸怀中的耳廓狐，点点头，两人一起，将它送到了太极宫门口。

那耳廓狐在素丸的怀里蹭了一阵子，跳了下去，一步一步，进了殿门，尚自一步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