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隆和丙火喊闹一阵子，终于安静下来，也许是太累了，躺着一动不动。

飞廉擦干了眼泪，抓了刀，刚要走上前，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回头一看，是攸宁。

“那个傻子爱的是你，”攸宁指着丰隆，道。

“你们是合起伙来演戏玩我？”飞廉冷笑。

“我不喜欢管别人闲事，”攸宁道，“更很少做善事！”

“你想说什么？”飞廉盯了她问道。

“他是为了我家破人亡，我欠他的，”攸宁道，“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舍生忘死地护我帮我？”

飞廉的心被拧得生疼，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只靠冷笑来强撑尊严。

“他说他小时候有一次跌进一个山洞，在里面困了一天一夜，是一个小姑娘一直陪着他，跟他聊天，他当时就发誓，非这个小姑娘不娶，”攸宁的语调有了些许温度，她拿出一朵红色的帛花儿，道，“他就是借这个寻人的，他看到我宫中有这花儿，便误以为陪他的人是我。”

飞廉看了那陌生的花，不明所以。

“我记得很清楚，这红色帛花儿只有你羲和宫有，小时候只见你戴过，”攸宁将花儿塞到飞廉手中，“我有一次眼馋，动手抢你的，都没抢过来。”

见飞廉一脸茫然，攸宁又笑道，“我已经把实情告诉了他，他就是再傻，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心之所系了吧！”

飞廉手里抓着红色帛花儿，呆怔怔站了半天，猛地将那花儿扔在地上，抓了西风凌霜刀抵在攸宁脖子上，厉声问道，“仙人失踪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攸宁脖子向后一躲，喊道，“丰隆，飞廉来了！”

飞廉往后回头，分了神，攸宁趁机到了丰隆身前，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摇动着他，道，“你看看，飞廉来了！”

丰隆睁大了眼，看着飞廉，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晃三摇，扑到飞廉跟前，张了双臂，好似要把飞廉搂在怀里一般。

飞廉闪身避开，丰隆扑了个空，摔在地上，他抓起红色帛花儿，一个转身跪了起来，爬行到飞廉面前，将花儿举给她。

此时，丙火醒了，扶着石桌歪歪扭扭站起身来，伸手喊飞廉道，“美人儿，你醒了？！”

“没有你的事，”攸宁见丙火要去找飞廉，死死拉住他，“你就老老实实旁观！”

飞廉将花夺过，扔在地上，一把西风凌霜刀架在丰隆脖子上，恶狠狠问道，“仙人失踪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丰隆全不惧那刀，俯身去捡那花儿，脖子差点儿被刺穿，好在飞廉及时抽回了手，脖子只被划了一道口子。

“他醉成这样，你什么都问不出来的，”攸宁隔远远的，喊道，“我先带我哥去休息了，丰隆交给你了！”

一边喊着，一边扶着丙火往那桃林中走去。

飞廉有心拦她不放，看到丰隆的样子又不觉心酸，故此，虽没有应答，却果真俯身去扶丰隆。

丰隆靠在她的肩上，一双眯眯的小眼睛目不转睛看了她，嘴角上扬着。

飞廉用手捂了他的眼睛，她承受不起看那眼中的深情，毕竟，曾经背叛的伤口尚未愈合，她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眼前这个男子。

他摇头晃脑挣脱不了蒙眼的手，干脆脑袋上窜，嘴唇如同小鸡啄米一样，一下子吻在她的手心。

她浑身一热，整个人一麻，猛将他推倒在地，他“哎呀”一声，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盯了她。

她看了好一会儿，方伸了手，拽着他的衣领，半拖半拽，将他拖到自己住的那石屋，又一把提起，将他扔在床上。

他醉意朦胧中沉沉睡去了，她独坐在桌前，虽心如飞絮，终是情起神伤，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丙火已经听攸宁讲了丰隆和飞廉之间的感情纠葛，只觉得自己甚是不幸，看中的姑娘不是亲戚就是已经名花有主，“这个世界上我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属于我的姑娘呢？”

攸宁听了他的话，开心地笑了，“哥，天庭情窦初开的漂亮仙子多的是，等我们回到天庭，任你选就是！”

“可我现在就想要，”丙火拍拍自己的胸口，“我现在是一代妖王，权势已经有了，如果再有个漂亮姑娘做妖后，那我就完满了！”

攸宁这下可不高兴，她撅了嘴，“哥，别当什么破妖王吧，我这里有一百名天庭兵，可以交给你，让你做帅！我们是天仙上神，不能辱没血统！”

“王不比帅的位阶高？”丙火真弄不懂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想法，“而且，妖也罢，仙也好，不都是一个脑袋加躯体四肢，有什么高低贵贱？！”

话不投机半句多，攸宁听了丙火的话，火气直往上冒，“你别被素丸那个妖女洗脑好不好？！你能不能争气点，别给父王丢脸！”

丙火本想问清楚过往一切，可是突然想起昨晚丰隆的一席话，他一时有些怯懦，话到了嘴边，又吞咽下去。

“你还跟素丸那个妖女在一起？”攸宁全然不顾及丙火情绪，问道。

“那个丑女人是昆月的未婚妻，”说出这话时，丙火觉得胸口堵得慌，“现在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哼，”攸宁冷笑道，“我就知道她是贪慕虚荣的女人，当年你是天帝嫡子，她用了狐媚手段缠着你不放，而今，昆月成了天帝嫡子，她立刻见风使舵，投了昆月怀抱！哥，你看女人的眼光还真是差劲儿哎！”

攸宁的话好像一块儿石头，砸中了丙火柔软的内心，他忙着找话说，以分散那疼痛，“昆月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是个女人都想跟他了！”

“哥，你记住！”攸宁见丙火竟然帮他们说话，气急败坏地跺脚道，“昆月的父母是弑杀我们父母的仇敌，昆月是帮凶！现在素丸那个贱女人不但抛弃了你，还转投你仇敌的怀抱，你为什么还替他们说好话！”

丙火体内突然燃起一把火，这火烤炙着他的五脏六腑，痛苦使他的脸都变了形，大颗大颗的汗，渗出在额头上。

“昆月和他的父母是弑杀我们父母的仇敌！素丸转投仇敌的怀抱！”这几句话始终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的过往有多惨？”丙火残存的一点清醒意识开始自怨自艾，同时，也开启了自我防御，“不要记起不要记起不要记起。”

“哥！你要快点记起来！父母大仇等着我们报呢！”攸宁依旧不管不顾地劝着。

丙火强撑着站起来，把攸宁往外推，“让我静一静，我好难受！”

“我留下来照顾你！”攸宁不肯走。

“不必！”丙火还是把攸宁推了出去，他掩上门，连走回床边的力气都没有了，倚靠着门，他慢慢地滑着，滑坐到了地上。

他回望过去，黑黝黝一片；他展望前路，仍是幽幽黑。

“我是谁？我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过往的惨痛我没有任何记忆？为什么他们告诉我的一切，在我听来只是故事？还是他人的故事？与我毫不相干的旁人！

只有提到那个名字，我的心才是活的，可是那个名字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丑女人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我不还是把她当成陌生人……”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朦朦胧胧中，他那张熟悉却又很陌生的脸又出现了。两根食指伸出来，指着他的脸颊，轻声道，“启”，不由自主地，他的脸绽放了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