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沈岸忧思不能寝，忽睁眼瞧见：窗外还泄着一地葳蕤的灯霜。老谢还没睡？嗯？！他该不会……若有所思，忙不迭从床上翻坐起来，披着衣服，“嘎吱”一声推门而出，打破这寂静夜晚的冷清。

屋外天寒地冻，浑身的热气被迅速剥离。

“呼，好冷啊。”沈岸搓着手，在谢清风房门外仰着脖子左看右看了一会儿，这才推开门，瞧见老谢坐在炕上，重新缝补他的旧棉衣。

沈岸顺手关上门，把衣服往肩上拉，问道：“还不睡？”

“哼，”谢清风鼻子里出气，头也不抬，这混小子还真敢问？“你不讨嫌，我现在早就在床上打呼噜了。”

“嘿嘿，”沈岸笑着，坐到老谢一旁，“我还不是关心你，怕你没穿暖。”

“你像个莽子个，”谢清风“tui”道：“早点把你送出去，还剩些我做空活儿的时间。”

嗯？有戏！沈岸一听，忙敛嘴上的喜意。

谢清风扯着已经压下去一半的棉衣说道：“你看嘛，这棉花压都不压，等它在里头膨胀麦？”

“噗，”沈岸露齿一笑：“热胀冷缩，你把它关外头冷一晚上，它就缩水了塞。”

“呵，是，”谢清风白沈岸一眼都有多的，“没见把你关外头。”

沈岸瞪大了眼睛，“你舍得哦？人都不准放我出去哎，还舍得把我关外头冻一晚？”

谢清风扯出一个冷笑，“讨嫌得很，看我稀罕不稀罕你。”

沈岸识趣地帮忙打杂，应道：“可不得稀罕我咋地？我挣钱了还得给你养老呢。”

“老了，给你整个低音炮挂裤腰带上，天天去山下跳坝坝舞，勾搭大妈，”挥舞着两胳膊，像鸡翅似地扑索着，“苍茫的天涯是我滴爱。”一边唱道，一边见老谢失笑抬头看了过来。

沈岸抛出一个媚眼，砸舌道：“啧，小日子才过得潇洒哦。”

谢清风笑得鼻涕都喷了出来，一边擦，一边笑骂道：“还勾搭大妈，人家看得起你不。”

沈岸佯怒：“你对自己都没自信，别人怎么看得起你？我师父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那些广场舞的大妈要追到你送玫瑰花。”

谢清风捏针缝线，垂眸道：“臭小子，还打趣起你师父来了所，你先把你自己捯饬利索了来。”

沈岸叹了一口气，“哎，我钱也没挣到，不能让别个女娃儿跟我受苦塞。”

谢清风听了，不吱声，只叫沈岸帮忙把衣服牵着。屋里灯光摇曳，屋外影影绰绰。棉衣快要改好时，谢清风这才开口说道：“回去睡，我马上收尾了。”

沈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注视着谢清风把尾也收了，这才开口说道：“那我先睡了，师父你把衣服放一边就快点睡，不早嘞。”

谢清风点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晓得。”

回到房间，沈岸沉沉睡去。

谢清风坐在床头，对着灯花喃喃自语。

…………

一觉睡到天亮，后脑勺还有些没睡醒的阵痛，把手遮在额头，适应了一会儿，脑子却是在不停地盘算，他丝毫不担心去不了望凉山，没看见昨晚都这么试探老谢了么？

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老谢自己把话说出来。

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身为一个男人，就得丢出去放养才能长大。

一辈子庇佑着我，只会让我被小雨淹死的。

沈岸知道：老谢一定会答应的，因为他老了。

……

和尚修来世，我们道士修今生。今生修的是入世寻红尘，归来求真我！

正如冰心有言，“倘若今生无趣，不求下辈子，倘若今生有趣，今生足矣。”

躺在床上，半天不见隔壁有动静，沈岸有些按耐不住，穿好衣服，起床了。

一推开门，却瞄见烟囱有烟，老谢早已起床了！怪不得没有听见动静。想着，走了过去，只见厨房里老谢正忙碌地煮早饭。

隐隐嗅到冷空里的暖香，肚子好饿。

一见沈岸，谢清风沉默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道：“准备那时候去黔州？”

面上绽笑，往前大跨两步，忙道：“我以为你不让我去，票都没买。”

走进厨房，谢清风正把冷菜冷饭端到桌子上。

沈岸：“好像只有先到渝州，才能坐车转到黔州望凉山站。”

谢清风低低嗯一声，“快点把饭吃了，去收拾东西，你到山下去坐车，怕你今天去，要晚上才能到嘞。”

沈岸摆好碗筷，“差不多。”

谢清风：“那个、请你的那个叫啥子名字，把电话，地址一律写到本子上，到了打个电话。”

沈岸点点头，默默地听着谢清风亲切的唠叨。

谢清风：“到了，见到不对头，就赶紧给我们打电话，给你两个师兄打也行。”犹豫一会儿，谢清风才道：“你大师兄屋头有点关系，他爹是警察。给他打也行。”

不到最后关头，沈岸还不知道大师兄家里的底细嘞。沈岸笑道：“我一个打十个没问题。”

谢清风瞪道：“任你一个打十个，那第十一个你就打不过了塞。”

沈岸宠溺地笑道：“好”

两人坐好吃早饭。

谢清风仍不放心地念道：“出门在外，一切小心。不能太相信别人，说话要过脑子，做事都要自己留个心眼。你也晓得很多，就不用我多讲。”

顿了顿，接着说道：“最后，祝你马到成功。”

沈岸笑了，“谢师父。”

忽然无话，却内心平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沈岸正洗碗，回到房里，只见老谢已经帮他收拾好细软，栓了个包袱。

谢清风催促他道：“快走、快走，等下山赶不到公交，就要等到下午了。”

被老谢推着走，沈岸打趣道：“你这么嫌弃我啰？”

谢清风白他一眼，“你还被我嫌弃得不够？”

“照顾好自己哈，我就送到这里了。”谢清风在山路口止步，望着沈岸对他挥别。

“老谢，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谢清风背着手，老眼混浊，直到沈岸在蜿蜒山路上如弹丸闪动着不见后，才转身回去了。

……

每一次离别，都要珍重对待，因为见一次少一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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