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醒来时，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水声。

下雨了。

玻璃有雾，偶尔有雨露凝聚成珠，滑下一道白痕。

沈岸往温暖的被窝里又缩了缩。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那些年我们一起钻过的被窝。

每到这个时候，骨子里的倦怠就会告诉沈岸：在睡会儿，下雨无事。

可现在不比在家里了。

是在外面。

闭了两秒，沈岸不顾凛冽的寒气，一把掀开被子，穿好衣服，下楼去找詹怀生。

在大厅里没有看见詹怀生和陈雨暄，估计是还没起床。

沈岸搓了搓手，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在门口不停徘徊。这个老奶奶他见过，是农家乐老板的母亲。吃饭的时候，他曾瞄见这个老奶奶在后厨里坐着板凳剥葱。

这是要去干啥？

她拿着伞，就是不敢往外走。

门外的雨下得太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溢起氤氲的水雾。甚至，都溅在门口的地毯上，打湿了一片。

沈岸看着她略带试探地伸出老腿，臃肿的睡裤一看见雨，就害怕地缩了回来。

呵，真是……老小孩似的动作。

沈岸被逗乐了。

他在原地犹豫一会儿，下一秒，便拔腿走向老奶奶。

沈岸自诩不是个好人，可不知怎的，一看见这个老奶奶，就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婆婆。

果真是天下的老人都长得一样么？

心里有点酸涩。

沈岸几步就纵身走到老奶奶的身后，隔着点距离，沈岸发问道：“这么大的雨，拿着伞去哪儿？”

老奶奶耳聪目明，慢悠悠地转了个身，侧望着沈岸，没拿伞的指头往门外指了指，小声说道：“儿子、儿媳去买肉，还没回来，我拿伞去接。”

“哗哗哗哗——”雨落如瀑，砸得大树遇了也须折腰。

沈岸瞪大了眼睛，恐吓道：“这么大的雨，你一进去，就要被风吹起走晓得不？”

老奶奶穿着睡衣，体型臃肿，可从脸骨、手骨来看，她十分瘦小。穿着睡衣，似乎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岸又高又壮，表情又凌厉，似乎是被他吓到了，老奶奶睁着温顺的眼睛，拿着花伞，缩着肩膀，嗫嚅道：“不去接他们，那个给你们煮饭吃？”

沈岸听了，露齿笑道：“这个简单，我来煮饭就是了。”

见老奶奶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沈岸笑道：“我在家里经常煮饭，早饭还是没问题的哈。”

顿了顿，又接着道：“你们一般煮啥子嘛，在早上。”

老太小声咕噜了一句，没听清，却见她慢腾腾地往后厨走去。农家乐的大厅左边就是几张摆宴的饭桌，右边是半封闭式厨房，留着个端菜的台子。

掀开门板，老太走了进去。

好奇的沈岸也跟在后面。

老太指着储备屋里的一口袋面粉，又指了指厨房里的大锅。

这是个什么意思……？

沈岸：“稀饭下馒头是吧？”

老太点了点头。

沈岸小心翼翼踩在厨房湿滑的地板上，取了大铁盆盛面渗水，放了酵母在里面，任它发上个把小时。

接着，淘米，煮稀饭。问了老太，按照不清不干的程度，比着人头煮，有个四盆左右就差不多了。

打气熬煮上，差不多该揉面蒸馒头了。

做好这一切过后，沈岸才看见詹怀生路过厨房，站在门口，伸懒腰，打哈欠道：“啊啊啊啊啊，这么大的雨。”

从端菜的台子探出脑袋，沈岸对着詹怀生说道：“今天怕是拍不了。”

詹怀生回过头来，似乎是被沈岸吓了一跳，惊道：“你在里面干啥？”

沈岸：“煮饭啊。”

詹怀生走了过去，“啥子饭哦。”

“稀饭馒头。”

詹怀生瞅了一眼，“稀饭，馒头……还有面团嘛，煮刀削面来吃哦。天天吃稀饭馒头都腻了。”

沈岸：“还有。”想到这里，朝坐着的老太喊话道：“吃早饭没得？”

老太颤巍巍地站起来，摇头，见沈岸又钻进厨房，又摸索着坐下。

在后厨里一边忙活，一边朝詹怀生问道：“给陈雨暄也煮起么？

詹怀生盯着楼梯，“她还没下来，”顿了顿，道：“都可以，看你给她煮不啰。”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沈岸心里哂笑一声，托着面团，对着沸腾的汤锅，用刀不断削削削削。

用汤勺捞了两下，差不多有三碗过后。开始打底料，等捞面。

刀削面要多煮一会儿，其实它和猫耳朵吃起来感觉都差不多，都是面块类的食物。

等白底的汤里不断翻腾起面条，沈岸看了看面心是煮好了的，这才盛汤入碗，捞面吃饭了。

一碗给詹怀生，一碗给老太，一碗给自己。

詹怀生不见了，沈岸只好自己开吃，烫口，心急没吃成。

“烫，慢点吃。”对一旁的老太嘱咐道，吹着舌头，寻思着，进后厨里拿了两个小碗。

还没出门，透过端菜台，沈岸看见……

陈雨暄居然下来了！

背对而坐，正在吃刀削面。

也不知是哪碗。

沈岸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硬是不敢吭声。余光见詹怀生快到桌子旁，忙不迭把小碗放回原处。

手忙脚乱中，见蒸锅里的馒头。

沈岸眼前一亮。

……

詹怀生“呼呼呼”吃着刀削面。见沈岸坐到桌子旁，吃的却是馒头和稀饭，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没给你自己煮面？”

陈雨暄抬头，看了过来。

沈岸大口吃下软软的馒头，抬眸，含糊道：“我吃面是论盆，碗满足不了我。”

“咳咳咳——”陈雨暄被汤水呛到，忙掩嘴咳嗽。

沈岸把碟子端远，瞅着她道：“怎么，你也是同道中人？”

陈雨暄没理睬，自顾自吃面。

沈岸见她眼圈发红，略水肿，猜想到：可能是因为肿得眼睛看不见了，所以一屁股坐到我的位置，吃了我的面。哎，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缄口不言了。

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真不知道，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以后会便宜谁？

沈岸为自己的善良，无奈地摆摆头，忽然……他瞥见老太拿着筷子，对着他俩迷之一笑……

心头有种被拆穿的窘迫，但更多的是……emm没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