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也有些睡不太着。

他翻了个身。

“吉恩，为什么你的脚这么臭。”

“首先，是因为..”

“算了，你不用说了，我离远一点。”

他贴着墙壁，能听到隔壁夫妻正在窃窃私语，好像在说钱的事情。

空气忽然沉默下来。

片刻，道格拉斯又打破了这片沉默。

“吉恩，你为什么总在发呆。”

“首先，”

“简单点。”

“思考。”

“思考什么？”

“首..你不觉得自然科学很有趣吗？”

“就那么回事吧，还是数字比较适合我。”

“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对吗。”

“嗯。”

“你想过他为什么会燃烧吗？”

“这重要吗？”

“不重要吗？”

“重要吗？”

“不重要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明白这些都是为什么。”

“然后呢？”

“我也不知道。”

“你这个傻子。”

“其实我也只能想想。”

“嗯？”

“我不能走这条路，咱家还要等着我赶紧毕业。”

“还有我和爸爸。”

“你知道妈妈总有些不舒服吗？”

“我傻吗？”

“她需要换个环境。”

“我明白。”

“所以我不能拖。“①

”吉恩。“

”嗯？“

”我承认，你还是挺聪明的。”

“我也觉得，我有时候会看看米奇罗的传记。”

“上面说什么？”

”天才总是命运多舛的，我觉得我的命运也很多舛。“

”呵。“

”真的，我觉得爸爸妈妈太厉害了。“

”嗯？“

”能生下两个天才。“

”鲍勃知道会打死你的。“

”你没这么无聊。“

”也对。“

空气又陷入沉默。

两人好久没再说话。

忽然，吉恩又突然说了句，一种很小声很小声的，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自然科学...“

道格拉斯听到了。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吉恩睡着了，打着呼噜。

道格拉斯轻声说了句，

”我会帮你的。“

过了会，又说了句，

”说不定有一天，你真的能告诉我太阳为什么燃烧。“

说着，他笑了。

终于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月落西天。

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道格拉斯起的早早的，吉恩还在赖床，南希在准备早餐，他打了声招呼，没等回应，就直接跑出了门。

小镇也醒来了。

就像一台机器开始恢复运转。

但道格拉斯总觉得，今天，这部机器里的零件，似乎有些不正常，哪都不正常。

他看不明白，只是奋力奔跑。

从西北边的诚信雄鸡公寓，一路奔跑，到了西南的强石公寓。

到了三楼，接着晨光，道格拉斯找到了那扇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是谁？“

”是我。“

咔擦，门开了。

”道格拉斯？“

”基尔特，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给你五毛钱，你今天帮我在交易行做一次价格记录，我有急事，没法去。“

”我一个人记录不了呀。“

”再拉一个，那些人有的是闲的。喏，五毛。“道格拉斯翻了翻兜里，掏出一个小硬币。

”这，好吧。“基尔特嘴角抽搐，”道格拉斯，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本来不应该收你钱的。“

”是我要给你的，不能让你吃亏。“

”唉，这真是...“

”没事，我还有急事，要先走了。“

”快去吧，千万不要耽误了。“

等到道格拉斯走后，基尔特关上门。

”基尔特，谁呀？“

”同事，一个计价员。“

”别管他了，快点吃饭。今天可是我们一家改变命运的日子。“

基尔特忽然有些犹豫。

”那真的靠谱吗？“

”这可是内幕消息！“

...

布图亚空客证券公司，这个号称给人们带来金钱的公司，这是道格拉斯第一次站在这里。

它有一个装修奢华的大厅。

头顶隆起尖形吊顶。

能看到二楼，却没见到楼梯。

三面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金色时钟，时钟下有垂摆，应当可以准点报时。

满满数十个柜台后，都有工作人员开始准备了。

专门的人员出来调试收录器，确定没出问题。

大厅里挤满了人。

道格拉斯看到了好些熟人。

公寓的房东，交易行的大户，帮派的头目，商店的店主。但最多的依然是底层。

他看到了玛索路上的失身女子，她小心地捂住胸口，眼神充满期待。

他看到了公寓里的那个马车夫，堆满褶皱的手上死死攥着一张雪白的纸。

人们都在说话。

激烈高昂，踌躇满志。

嗡嗡的嘈杂声什么也听不清。

嘀嘀嘀。

大门外传来响亮的喇叭声。

道格拉斯回头望去，一辆外壳光洁，精致，透着绅士风度的方型轿车穿过人群开了过来。

大门口的迎宾小步跑过去，来开车门，迎下一位头发花白，有着鹰钩鼻的老者。

“布图亚老板！”人群中有声音传出。

大厅里的人都惊动了，站起身子向门口张望。

“在哪？”

“老板来了？”

“听说是大城市回来的。”

“哪个城市。”

“天晓得。”

老者一身黑色正装，前呼后拥，分开人群，看都未曾看旁边一眼，径自穿过柜台，走进一个关着门的房间，消失在人群的视线里。

老板的出现激发了人们的热切讨论。

怀着暴富心理的人们，都在幻想着成为这样的顶流人物。

没一会，忽然有人问了句，

“你们都看的哪个股票？”

人群稍微寂静下来，一时间没人搭话，随便说着自己的话题，只是过了几秒，才有个人说，

“我可是有内幕消息的，哪能告诉你。”

“我也有内幕消息。”

“我也是。”

“我也一样。”

气氛忽然热烈起来，所有人惊奇的发现，好像人人都有内幕消息。

“你听到的是什么内幕？”

“你呢？”

“柏黎...”

“钢铁？”

“你也是？”

很快，几乎人人都知道，柏黎钢铁的内幕消息早就传开。

但大多数人都这么想。

“这么多人都知道，那这个内幕消息肯定是真的。”

甚至感到安心，开始讨论。

“我赚了钱就打算换个房子，你们呢？”

“我...”

赚钱仿佛已经是十拿九稳，信手拈来。

道格拉斯站在大厅口，时钟已经指向9点5，离开盘还有2分钟，他回头向大厅门口看了一眼，一个警察正从门口经过。

此时，布图亚对面一栋建筑的房顶，几个人正趴在地上，探头向这张望，忽然惊叫一声，

“老大，是...”

“闭嘴，我看到了。”

“他怎么来了？”

“警察看过来了。”

“快低头！”

道格拉斯回过头，要开始了，他想。

大厅里人群在笑。

道格拉斯大步走向柜台。

时针动了一格。

人群开始躁动。

咚咚咚！

三个巨大的金色时钟准点报时。

嘀嗒嘀嗒。

行情收录器开始运转。

“柏黎钢铁，涨，涨，涨！”

人们高呼，金钱的气息在躁动。

道格拉斯将纸条拍向柜台。

啪！

柜台一震，柜员看向他。

“卖掉柏黎钢铁，现在！立刻！马上！”

道格拉斯大喊！

①吉恩的想法基于进了大学，才会有更体面的工作，家庭的社会地位才好更进一步。若是现在放弃学业出来工作。那么南希所有的心血和投入都白费了，也没人会答应。这些是背后的情节设定，不太好直接写入正文。但不写出来，可能有些读者又会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责怪吉恩，所以还是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