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谆然收到戒指的那天早上，教会开了个发布会，对去世的几名神眷者进行哀悼，接着痛斥政府的无能，并表示这几个案子将由教会全权负责。

教会接手调查神眷者死亡事件后，谆然感觉事情完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一开始教会会将一切有嫌疑的人抓起来拷问，过了几天教会开始鼓励群众检举，被检举的人也会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抓走。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平时人来人往的街上现在很难看到人了，许多商户迫于形势也关门了。

就算在这种形势下还是有神眷者死亡，当谆然在新闻上看见最新死者的照片时感到一阵害怕。死者是她去买首饰时幸运地抽中一等奖的女孩。

联想到那天书亦成向她搭话的事，谆然感觉一切都串起来了。神眷者运气会比一般人好，所以那女孩会被盯上也不奇怪。

（如果那时候中奖的是我，是不是死的就是我了。）

和楚寻通话时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楚寻。

“谆然，我担心你会害怕一直没跟你说。书亦成失踪了，在你告诉我他很可疑的那一天。”

“……”

“抱歉，你明明都告诉我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跑了就跑了吧，你已经够忙了，别为这种事烦心。”

于是在这种形势下谆然再也不敢出门，每天都宅在安全局里。

就这么过了两周，一天中午她在单位食堂吃饭时一个女同事坐到她对面：“谆然，利川现在怎么样了？”

“利川？她怎么了吗？”最近楚寻和利川都忙得看不见人影，她怕打扰到他们从没主动联系过，总是好几天才能接到楚寻的一个电话，跟利川则很久没说过话了。

“你不知道吗？利川她住院了。”

“啊？是在任务中受伤了吗？”

“不是，可能是因为太疲惫吧，昨天她发高烧昏倒了。”

谆然问清楚了利川住的医院和病房号，下班后立刻买了些水果赶去看望她。

（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她住院了都不跟我说。）在路上她闷闷不乐地想着。

因为医院离安全局很近，她直接抄近路过去。空荡荡的小巷回响着她的脚步声，还没出巷子谆然就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靴子声和尖叫声。根据这些声音她已经能想象到巷子外面发生什么了。

“大人！我的都是虔诚的信徒啊！”

“既然是虔诚的信徒你怕什么？”接着是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男人的闷哼声，女人的尖叫声。

（唉，等教会军的人走了我再出去吧。）谆然停下脚步，忽然听见旁边有什么声音，接着一个人重重砸到她身上，她惊呼一声后被压趴在地上。

（搞什么？我被袭击了？）

靴子的声音出现在巷口，一名军官带着几个士兵走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真要命。）

谆然感觉到砸在她身上的人站了起来，她自己也忍着浑身酸痛坐起来。

军官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对手下的士兵道：“都抓起来。”

谆然：“等等，我只是路过的。”

军官嗤笑一声，明显是不相信这种理由。

“啧。”谆然感到火大，就是因为教会军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现在窄州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们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吗？我可是堤喀女神的神眷者。”

将她围起来的士兵动作停下看想自己的上级，军官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在这撞上神眷者。

“非常抱歉，可以让我验证一下吗？”

谆然将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在军官的仪器上刷了一下，军官确定信息无误后对她行了个礼：“谆然大人，刚才真是非常抱歉。”

“没事。”谆然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然后看向砸到自己的人，没想到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这孩子脸脏兮兮的，眼神冷漠，一看就是可疑人物。

这时军官问：“那这孩子……”

（怎么办？要救他吗？）

犹豫只在一瞬之间，谆然将孩子揽在怀里：“他是跟我一起的。”

“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无信仰者有多狡猾，他们会收养小孩，给他们灌输错误的观念，然后利用他们杀人。有的孩子他虽然长相可爱，但实际上已经是个杀人犯了。”

谆然眼前又闪过那个中奖女孩中奖时开心的样子。

“现在已经有六名神眷者死亡了，您可一定要小心呀。”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在安全局里她听过关于教会的传言，据说每个被抓进教会监狱的人无论无不无辜都会被严刑拷打，一想到这孩子还这么小她就不忍心眼睁睁看她被带走。

她将地上装水果的袋子捡起来，牵着着那孩子的手走出小巷，外面还有一群教会军。房子门口有一男一女被双手反剪，看见他们出来时一脸惊讶，然后又低下头不再看他们。

谆然跟那孩子走出很远，直到拐了个弯才停下来，松开手看着那孩子。

那孩子低着头盯着地面看，谆然只好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有地方去吗？”

“……”

“你不会是个哑巴吧？”

“……”

谆然感觉对这个小孩没辙了，她试着抓他的手，他任由她着，完全不反抗。

（怎么办？不想这么小的小孩被抓去严刑拷打就把他救下来了，现在又不知道拿他怎么办？让他乱跑好像也不行。）

“要不要跟姐姐走？”

“……”

“我就当你默认了。”谆然直接将他带到医院，据她所知利川住在1025病房，但她带着小孩在十楼走了好一会都没找到1025号病房。

“不好意思。”她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请问1025号房在哪？”

“在前面那往南边拐。”护士似乎有急事，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匆匆离开。

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谆然：“……”

她牵着小孩往前走，在走廊拐角停下。她的好运气在认路这方面似乎发挥不了作用，但幸好手机自带指南针。她点出指南针，按照指示8字型扭转手机的时候，小孩指了一个方向。

“嗯？这边是南边吗？”谆然收起手机朝他指的方向走，果然找到了1025房。

从门上的小窗看进去，利川正在睡觉，谆然弯腰对小孩比了个“嘘”的手势，带着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

他们俩靠近床边的时候利川睁开了眼。

“利川，你可算醒了。”

利川：“嗯？”

“你已经睡了十年了，你看我跟楚寻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别想骗我。”利川无语地看着她，“这孩子肯定是你跟隔壁老王生的。”

谆然瞪她一眼，然后帮她把床调高。

“吃水果吗？”

“吃。”

谆然去厕所洗了水果，拿回来时利川问她：“这孩子是哪来的？”

“路上捡的。”

“嗯？”

“开玩笑的啦，是我亲戚家的孩子，帮忙照顾一会。”

利川用怀疑的目光看她。

“最近最好小心点，别在这里呆太久了，晚了楚寻会担心的。”

“我知道啦，说起来你住院了怎么也没告诉我。”

“没必要吧，我明天就出院了。”

“这么快呀？”

“你还想我住多久？本来连住院都不用，刘队长非让我住院。”说起被迫住院利川就愤愤不平，“明明大家都那么忙，我怎么可能安心养病。”

谆然削了个苹果，将它切成块，插上牙签递给利川和小孩。

“现在在医院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你都有多久没休息了？”

两人聊了几句后利川就开始赶人了。

“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

“但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买份饭再走。”

她让利川看着男孩，自己去医院附近买了份粥，回去的时候那孩子已经不在了。

“咦？那个小孩呢？”

“去上厕所了吧？”

“他去了多久。”

“唔……五分钟？”

谆然控制着脸上不露出不快，将粥放在床头：“这粥你趁热喝，我去厕所找那个孩子然后也该回去了。”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别走小路。”

“那我走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明天给你带。”

“明天我就出院了，你别再来了。”

“哦。”

“还有那个孩子，还是交给警察比较好吧。”

“也是呢。”谆然含糊地说。

（那也要找得到他才行呀。）

在十楼的男厕外谆然拜托了一个男人帮她进厕所里面看看，那男孩果然不在里面。谆然只好心情烦躁地回宿舍了。

（感觉那时候不该脑子一热就救下他呀，那个孩子说不定真的是无信仰者，他已经知道我是神眷者了，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被盯上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加快了脚步，幸好踏进安全局的宿舍区也没发生什么事。她松了口气，直奔自己宿舍。

她现在特别想跟楚寻说话，但又怕打扰到楚寻，只好无所事事地刷刷新闻，等着楚寻联系她。直到十一点还没接到电话，谆然知道今晚楚寻是不会联系她了，于是洗漱后睡觉。

第二天下午后谆然请了假去医院。

“谆然？你怎么又来了？”

“因为你不是下午出院吗？过来接你嘛。”

“又不是小孩了，哪需要人接。”

“行啦行啦，你东西就这些吗？好轻啊。”

谆然拿起利川的背包，感觉轻飘飘的。

利川伸手想拿过去：“我来拿就好了。”

谆然躲开她的手：“你现在大病初愈，重活就交给我吧。好了咱们去外面吃点好吃的然后就回安全局吧。”

两人来到医院外面的小餐馆，两人点了几个家常菜后边聊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