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这么破费，真是不好意思，以为我有钱再还你。”姜妍强忍着脸上的喜悦，平静地对正在柜台前刷卡的钟川说道。

“没事……”钟川苦笑着收起了银行卡，他本以为婚纱不过一两千一件，没想到这家婚纱店的婚纱贵得离谱，白色的那件就要一万多，国风那件加上饰品就要来两万多。

就连赵青浅也替他心疼。

接着钟川叫了一辆车，他们到了海边，姜妍约的摄影师要求第在海边拍摄。

摄影师的年龄比较大，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这是钟川没有想到的。

“新郎也去换上衣服啊。”一脸胡须的摄影师见钟川无动于衷，便催促道。

钟川摆摆手：“我可不是新郎，只是她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摄影师点点头：“那丫头的男朋友呢？这丫头这么快就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川看见摄影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难受。

之后钟川和赵青浅面面相觑，只能笑着说不知道。

倒是小姐妹十分诚实，直截了当地跟摄影师说他们此次来拍婚纱照就是拍给姜妍死去的男朋友看的。

摄影师摸了一下浓密的胡须，皱着眉头为难地说道：“不行，我要给她爸爸打个电话才行，给死人拍婚纱照，这是不吉利的事情……”

“叔！别告诉我爸！”姜妍已经换好了婚纱，她刚好走出来就听到了这句话。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姜妍的身上。

她穿得那件国风婚纱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把身材上该有的优点都玲离尽致地展现了出来，让钟川知道了什么叫做凹凸有致。

因为刚才在婚纱店没有把头饰给戴上去，现在戴上头饰的姜妍显得更加美艳动人。

摄影师忍不住就抬起手“咔嚓”了一声。

看到朋友的女儿穿着那么漂亮居然是为了一个死人，摄影师心里当然是有些不平衡，继续劝阻道：“丫头啊，你知道拍婚纱照烧给死人是一件多么不吉利的事情么？一件喜事被活生生地变成了丧事。”

“叔。”姜妍用很认真的语气跟他说：“我觉得要是你也婶婶没结婚前就走了，我觉得婶婶的做法会和我一样。”

摄影师听到这话有些不开心：“啧，怎么跟叔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姜妍抿抿嘴：“你看，叔，刚才你脑海里肯定也思考过她会不会为你拍婚纱照的问题吧？依我看，婶婶那么爱你，肯定会跟我是同一个选择。”

摄影师心中有些动容了，但因为辈分摆在这里，不好直接允许，继续摆着大人的语气说道：“就指拍这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我说什么也要告诉你爸爸。”

姜妍喜笑颜开，马上走上前搂着摄影师的胳膊喊道：“谢谢叔！”

钟川看到此景，小声地和张忠嘀咕道：“她好像和这位叔的关系很亲近啊。”

“他是我爸。”自从来到海边就一直沉默着的张忠终于开口了：“我爸和她爸是通过我们认识的，然后他们成了好朋友。”

“神奇吧？”最后一句问句张忠是笑着看着钟川说出来的，可钟川丝毫感觉不到他有开心的情绪。

“你这个表情不对，脸再侧一点点……”张爸不断地调整姜妍的动作和表情，每一个都是看到最满意的构图后才按下快门。

而张忠一直待在姜妍的旁边配合着姜妍做出动作。

虽然他们两个人同框的画面就只有钟川和白能够看到而已，但对于张忠来说，能有人见证过了他的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钟川也注意到，在张爸拍照的时候，白好像在一旁写写画画，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你在画什么？”

钟川凑过去看，但他只看到了白前面的画板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没画什么。”白的手一直在动，可惜钟川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皇帝的画框？

这个想法只是在钟川的脑海里闪了一下，就接着去欣赏张忠和姜妍的同框了，要是有那种专门拍鬼魂的照相机，钟川真的像把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给拍出来，送给张忠和姜妍。

整个拍摄时长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在旁人看来这是一场新娘的独角戏，但在场每一个认识张忠的人，都对这个特别的婚纱照有着特别的了理解。

等到最后一张照片的快门按了下去，张爸大喊一声：“丫头，结束了。”

正在摆着pose的姜妍整个身体开始放松下来，她已经凹了几个小时的造型，虽然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精神上还没有得到满足，如果张爸不让停的话，她觉得她能一直拍到太阳下山。

“谢谢叔。”姜妍向张爸跑去，拍摄的过程中她并没有要求查看照片，现在好奇心一瞬间涌了出来。

走到了张爸身边，张爸给她一张一张的慢慢欣赏那些照片，姜妍正看得入迷，张爸开口又说了一句。

“丫头，结束了。”

这时的姜妍并没有意识到张爸说的是什么意思，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张爸一脸怜悯地看着姜妍，再次说道：“我是说，结束了，丫头，张忠已经走了。”

姜妍呆滞了一下，过了几十秒才扭头看张爸。

“叔，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回来来找你拍照么了？”

张爸也看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我想，我想……我们的婚礼，至少能有一个亲人知道，就算只有一个也好。

“我知道叔你是恨我的吧？”

“不，叔怎么会恨你呢？”张爸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把手中拿着的摄像机画面给关掉了。

姜妍用一边的嘴角笑了：“当初他要去当消防员的时候，你不就是强烈的反对么？在他所有亲近的人中，只有我在鼓励他，说那是一个很酷的职业，能帮助别人，还能维护世界。我还笑着对他说，虽热他当不成蜘蛛侠，但他同样也是一个英雄。”

张爸低下了头。

“你和婶婶还有我爸爸一直都很忙，张忠就经常来我家吃饭，我敢说，我和张忠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你都长……

我认为我比所有人都要理解他，可是我错了，我错了叔……”

说着说着，姜妍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一头栽入张爸的怀中。

张爸的助理在一旁帮忙接过相机，张爸这才空出手来轻抚着姜妍的后背。

“我错了叔……如果当初我也反对让他去当消防员，他就不会死了……我不需要他去当什么英雄，我只想他能留在我的身边……呜呜……”

“傻丫头……”张爸轻轻拍打这就姜妍：“这不是你错，最后决定去当消防员的不是他自己的，张忠是我儿子，我是知道的，他从小责任感就很强，脾气也很倔，就算你反对，他也依然会坚持自己的选择的，还好有你支持他，不然他当时会有多心寒，他在下面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姜妍哭得更大声了，张爸的手就一直轻拍着她的后背，也不嫌累。

过了好一会儿，张爸继续开口：“丫头。”

“嗯？”姜妍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抽泣地回答道。

“你知道前两天我收到你说想拍婚纱照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复杂的么？”

姜妍的脸还埋在张爸胸前，摇了摇头。

“因为我以为你们早就分手了，你是和其他人一起拍婚纱照，张忠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

但同时，我又是开心的，因为你不用遭受和我一样的痛苦，但当我今天见到你时，看到你手腕上还带着他送给你的头绳，那是你戴了十几年的东西，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心里也有个底了。直到你那个朋友跟我说，你是给死去的男朋友拍婚纱照的时候……”

说到这里，张爸也哽咽了，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会哭的人，可是此时此刻，他却真真切切地哭了。

最后，张爸把他的了两只手搭在姜妍的肩膀上，把她轻推开一些距离，语重心长地说道：“丫头，谢谢你陪张忠这些年，弥补了我和婶婶对他那些缺失的爱。现在他已经走了，你也应该要有新的生活，再找一个男朋友，你下次要拍婚纱照时叔还给你拍，在叔心里，你永远是和我女儿一样的存在。”

“初恋都是痛苦的啊。”赵青浅看到这一幕，心情低落地发出了感慨。

钟川看着她的侧脸，也不懂该安慰些什么，他已经从静云姐口中听说过了。

她也在想她的初恋吧。

回到店里，才下午三点钟，本来张爸还提议大家去吃点什么东西的，可惜钟川拒绝了，准确地来说，是张忠拒绝了。

因为张忠只要在姜妍旁边，就会一直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并且发现自己好像迷恋上了这种隔空的互动，他知道得尽快地停止这种行为，趁现在的姜妍还没有陷入这种隔空互动中，不然她又要伤心一次了。

已经回到了宿舍的姜妍躺在自己的上铺床上，她看着天花板，轻轻地吐了一句：“张忠。”

这次没有回应——姜妍没有感觉到脸颊的凉意。

就这样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

“谢谢你们，我得走了。”张忠把奖品手套给了钟川，并向他和白深深地鞠了一躬。

“等一下。”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本画册：“这个给你，回去再打开，如果你要投胎，这个就交给孟婆吧，你也保存不了。”

“那是什么？”钟川疑惑地问道。

白对着钟川做了一个鬼脸：“我不告诉你。”

……从便利店的阴阳门走了出来，张忠就打开了画册。

之前一直没有哭的他，泪珠滴落在画册上。

那是一本白手绘的婚纱相册：上面每一张图画，他和她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