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明的微光挤进森林，柒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睁开了眼。昨晚他借着红色的月光给西奥多挑完伤口里的布料碎屑时，眼睛已经累到看什么都像近视一千度。

给西奥多补了两发治愈术，他忍不住困意，拜托西奥多守夜之后，他就靠在树上睡着。他也想对西奥多保持警惕，然而一天内大脑高强度的运转让他很快陷入沉睡，甚至现在清醒后都觉得脑袋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伸个懒腰，舒展一下靠着树受了一晚上委屈的身体，看向周围。

白天的森林比夜里友好很多，一轮太阳高照，阳光透过绿色的叶子在地上印出斑驳痕迹。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西奥多不见踪影。

“……我那么大一只恶魔呢？”柒海再次观察周围的环境，只不过比刚才那次仔细很多。

他靠着的还是昨晚那棵树，对面的树下是一摊发黑的血迹。地上铺着一层落叶，落叶中掺着几根黑色的鸟毛，在他旁边的地面还有一些由他挑出来的布料碎屑。什么都跟昨晚的一模一样，除了少了一只两米一的重伤恶魔。

“他就这么跑了？？？”柒海吼出声，惊愕地看着这一切。

“没弄死你再走就不错了。”

远处传来西奥多的声音，柒海看过去，只见恶魔换掉了昨晚破了洞的衣服，一手还提着一只长得很漂亮然而已经命归西天的魔物。

“你来生火。”西奥多说着，拿出一把匕首开始解剖魔物。

“钻木取火？”柒海反问。

“火球术，每个魔法师的入门魔法。”

柒海知道说出来很尴尬，然而不说的话他总不能真的去钻木取火，“我不会。”

他看见西奥多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你的老师是只精灵？”

“……算是，你怎么知道？”

西奥多的脸色变好一点，解释道。

“精灵懂得的自然魔法更多一些，他们也比较抗拒火焰魔法。精灵之外的其他种族学习魔法时，大多会学火球术。”

“像你这种治愈术专精，不会火球术的人类，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的老师是精灵。”

听到西奥多这么说，柒海记住话中的知识点，然后开始清理地上的树叶。他穿来时没有穿鞋，现在只能光着脚把铺满落叶的地面清理得裸露出一片土壤。

柒海一边捡干燥的树枝，一边问：“如果我的老师是只恶魔，我该会什么魔法？我就问一问，我跟尤斯图斯什么关系都没有。”

“至少学到的攻击类魔法会比其他魔法多很多。我相信你不是尤斯图斯派来的，他不会派你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家伙来打草惊蛇。”

“除非他以为我跟加萨尼一样没脑子。”

西奥多清理掉魔物内脏，对柒海堆在土地上的树枝丢了一个火球术。抓着树枝正要往上堆的柒海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等到热意消散，他看见干燥的树枝被点燃，红色的火焰燃起半米高。

柒海把树枝放到一边，抬手摸了一把脸，摸下来一点被火燎掉的眉毛残骸。他看看周围的落叶，没有被溅上火星子，这说明西奥多知道放火烧山的下场，也说明那一下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是在报复我让他叫我爸爸，还是报复我用手掏他伤口，或者是报复我自称为他爹？柒海想着，又去捡了一点柴，然后远远靠着一棵树站着，看西奥多找了几根树枝用匕首削尖，把魔物肉切成几块穿在树枝上，然后放在火上烤。

肉在火上烤出了油脂，看上去特别诱人。眼瞅着肉已经烤得差不多，西奥多把肉在火上翻了翻，又翻了翻，柒海不为所动，终于他看向柒海。

“过来！”

柒海看他一眼，抱着再被作弄就拉西奥多一起被燎头发的心思坐到西奥多边上，接过西奥多递来的一块烤肉。

“没什么表示？”西奥多挑眉。

“没，真要我夸，我只能说，从昨晚到现在，你只有这个举动符合你名字。”

“我名字怎么了？”西奥多问。

“上帝的馈赠。”

“这对恶魔来说是骂人的话。”西奥多啃了一口烤肉，“你说我自私，卑鄙，无耻，我或许会很高兴。”

“我可没听说过我的名字还有这种意思。”

“不过，你真感谢我的话，你就乖乖负责治疗我的伤势。”

“你的伤看在情分上我绝对会处理好。”听到柒海说的“情分”，西奥多嘲讽：“这就当成情分了？”

柒海也啃一口肉，不加调料的肉吃着也就是填饱肚子，他没理西奥多的嘲讽，他解释说：“我在学习时，总爱翻字典，恰巧看到了这个词。”

“字典是什么？”

“教人认字的书。”柒海回答。

他想到他跟魔王说字典时，魔王好像懂得是字典什么，还有魔王给他介绍时赫弗伦时，也都是站在他的角度描述。他想，从那时开始是否就意味着他会回到过去？后来发生的那一切，也证明他这次穿越并不能改变什么，或者说，那些就是他改变后的结果？

柒海长长叹气，又吃了几口肉便觉得这肉越发没什么味道，几口吃完，他看向西奥多，问：“我们要去巨石城？”

“对。”西奥多也吃完了肉，他把火灭掉，检查几次确保不留下一点火星。

“你心情看起来突然不好了。”

柒海震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写在你脸上，我看不出来才有问题。”西奥多说，“你比我认识的那些人类有意思，他们见了我都吓得半死，你倒是只顾着占便宜。”

“你适合做一个恶魔。”

西奥多拍拍柒海的肩，发出没什么诚意的赞叹。

“哦。”

柒海站起身，“那我们能出发了吗？”

“等等。”西奥多喊道。

“干什么？”

“你衣服上不干净，从现在起，你是我的随从，别给我丢脸。”

不干净？柒海响起他昨天晚上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到西奥多身上。那时西奥多身上都是血，胸口的伤口也淌着血，不给他沾上是不可能的。

“这里没水，我也不像你随身携带衣服。”

西奥多没说话，用手指点了一下他面前的空气，柒海身上的衣服开始变化，变得像他刚换上时那样干净。

“你似乎不太擅长使用魔法。”

“但凡在这个世界长大的，都知道魔法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西奥多语气怪怪的，柒海知道西奥多暗指他笨，但还是想笑，他还真就不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