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梨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谢谢你大娘！”

“不用谢，我认识你，你是苏家杂货店的大丫头吧！”高大娘一脸和蔼的说。

苏小梨点点头：“大娘，我看不到你的样子，不然应该能认出你来！”

高大娘笑道：“我认识你妈！我家在东街卖锅贴，你妈常到我那儿去。有一阵子没见到你妈了，她咋没跟你一起？”

提到宋云，一抹哀伤袭向苏小梨的眉间，垂下头去。

看出苏小梨难过，高大娘面色一沉，提了提肩上的包袱：“我……赶路了，你也抓紧上路吧！”说罢满眼一脸同情地往前走去。

苏小梨听到高大娘远走的脚步，也不着急，绝望地靠在石头上，一脸地死气沉沉；眼睛瞎了，没亲人没朋友，她还能去哪儿？

高大娘跟着一波难民往远走，走了几步，停下脚步来，回头看向苏小梨，见她的样子又无助又可怜，还孤零零的一个人，心就软了。

苏小梨正在绝望之际，就听高大娘敦厚的声音有在耳畔响起，用手拨了拨她。

“丫头，往前赶赶路吧！你要是一直坐在这儿，一个榴弹过来，你人就没啦！”

苏小梨摇了摇头，虚弱道：“不走了，走不动了！”

高大娘嗟叹道：“哎！打仗害人啊！可是丫头，你还这么年轻，要是亲人还在，怎么会甘心让你做枪口下的鬼呢？老话不是说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小梨重重缓了口气，无奈的垂下头去，不说话。

高大娘心疼地帮她捋了捋头发：“还有亲人吗？”

苏小梨摇摇头。

“朋友呢？”

苏小梨摇摇头。

“想去哪儿？”

苏小梨摇摇头。

高大娘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干馍来，塞进苏小梨手中：“不管怎么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苏小梨捧着那干馍，不知怎的心里一阵委屈，落下眼泪来，忙用手擦了一把。

高大娘干脆在苏小梨身边坐下，捶了捶不太灵活的腿脚，点了一锅烟袋，一边抽一边想，说道：“要不你跟我走呢？”

苏小梨失望道：“可我是个瞎子！我怕拖累你！”

“我孤老婆子一个人，身无分文，土埋半截，不怕拖累！你要是愿意，咱俩就个伴儿？”高大娘说。

“您往哪儿走？”苏小梨问。

“我去山东，我姐姐嫁到那儿了，那儿还没乱，等安定下来，你就能找大夫治眼睛啦！”

“山东？！”苏小梨略有迟疑。

“咋的？你不想去？”高大娘朝她看过去。

想起从大梨镇逃往清河村的那天晚上，陈石头说，他想去上海。苏小梨道：“要是能活下来，我想去上海！”

高大娘只当这丫头幼稚，摇了摇头：“太远了！走不到那儿！”

苏小梨低低叹了一声，突然间一颗榴弹飞过头顶，轰隆一声炸开，远处有难民喊道：“岛国人打过来了，快跑啊！”

高大娘赶紧把烟袋敲灭，扶起苏小梨：“咱们走，快走！”

苏小梨看不见路，被高大娘扶着，脚下还踉踉跄跄，她一把推开高大娘：“大娘，你走吧，我走不远的，别让我拖累了！”

高达娘一愣：“这……”缓了缓：“那你就等死啦？”慈眉一紧，重又抓住苏小梨的手：“走啊，能走多远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