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没多久后楚云锡醒了一次，然后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卓智霖两个小时帮他测一次体温，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楚云锡的体温浮动很小了他才抱着楚云锡睡了过去。

楚云锡第二天早上醒外早，也许是被卓智霖照顾的好。

卓智霖倒醒的晚，晚上都没怎么睡，平时都是自己被人伺候，现在也要伺候别人了，其实他并没有感觉不舒服。被楚云锡叫醒以后卓智霖无奈的笑笑。

卓智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怎么这么早起？”

楚云锡挣脱他的怀抱，“我要练嗓啊！”

“不要了吧，你病才刚刚好呢！”卓智霖伸出手，捏了捏楚云锡的脸。

“不行啊，我们这行吃的是青春饭，不练的话嗓子就不伶俐了，叫出来就不好听了。”

卓智霖没有打算让他唱，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戏的人。他说的戏迷，不过是为了得到楚云锡，他喜欢楚云锡，却还没有打算喜欢他的一切。

“这儿你可练不了。”

楚云锡脸色一变，“为什么呀？”

卓智霖坐起来，捧着楚云锡的脸，“我们这附近啊，有一户人家里养了两条大狼狗，只要听到有人一叫，就会跑出来咬人，我平时都不敢太大声音的……”

卓智霖看楚云锡惊恐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他就是赌楚云锡怕狗。看着楚云锡可爱犯怔的模样，卓智霖忍不住亲了他一口，这小戏子，怎么就这么可爱！

“哦，那就不练了。”楚云锡也捧着卓智霖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嘻嘻！”

与他相见不久，动作却熟稔的像一对老夫妻，卓智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智霖哥，我饿了！”楚云锡摸摸肚子，嘟着嘴巴说道。

卓智霖拍拍他的脑门，“好，我给你做早饭。”

卓智霖在军队里那几年，经常跟别人合着伙开小灶。吃的呀，都是卓茂林偷偷给他送来的。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感觉到有父亲的好处，现在想起，心里还是暖暖的。

他是不喜欢在家里吃早餐的，人一早上起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那感觉好像被世界遗弃了。所以他一般都到外面，听着别人的谈笑，好像自己也不是很孤独。年纪越大，越怕孤独，越喜欢死皮赖脸，求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有时候，他都要忘记自己只有二十五岁了。

楚云锡喜欢酸的，他便早早的叫孙福发送来了胖头酸笋，配上牛肉和意面，又泡了一杯红茶。

这样的日子，让他觉得很有过头。

楚云锡兴许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吃亏了，总得好好的讨回来才行。对卓智霖做的早餐东挑西拣，坐他对面，端着面摇头晃脑的评价了一番。

“这牛肉怎么切这么大！怎么吃啊？”

“不成不成！不够酸！你得放醋，这个一点味道都没有。”

“这水里怎么有股烂水果的味道，喝不下去啊！”

卓智霖听了有些失望，这样的东西，连自己父亲都没吃过，怎么到了这里，楚云锡这么傲呢？

可是，他就喜欢他这样，不是这样，就不叫楚云锡了。卓智霖觉得自己真的是病的不轻。

“你看什么呢？”楚云锡嘴上说着不喜欢，却还是吃的一身的劲。

卓智霖回过神来，“看美人呢，看到楚老板，就移不开眼睛了。”

楚云锡是很喜欢听这样的话的，哈哈的笑起来。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一般，神色严肃的说道，“是美男！”

卓智霖笑的口水都要喷出来了。

“行啊，美男，你就这么跟我在一起？我也是男的啊！”

“我喜欢一个人，管他男的女的”楚云锡无比认真的看着他说。

卓智霖脑袋停止转动了一秒，“你刚刚说什么？”

“哪一句？”

“你说你喜欢我，对不对？”

楚云锡的脸刷的一下红了，“额，那个那个……”

“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不是不是…”

卓智霖绕开话题，“你想要剧院吗？”

楚云锡成功上路，“不想啊？”

“那怎么有人说你妹妹想把剧院给你。”

“她说那样她开心，我就由着她去了，小姑娘，别理他。”楚云锡从不会掩饰什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就这样？”这跟他听到的版本太不一样了。

“不然呢？那么大，我一个人哪唱的过来呢？而且呢，我并不喜欢那样唱戏。”

“哦？那你喜欢怎样的？”

“知道大戏园子吧，好多人坐下面喝茶聊天，伶人在上面唱戏，多有味道啊！现在这剧院，没那味道，我都唱不起劲。”

跟楚云锡聊着聊着，他觉得自己了解楚云锡更多了。确实，谣言止于智者，现在外面怎样的楚云锡他都不信，他只相信面前的这个楚云锡，单纯，傻楞，不攻心计，偶尔一点小脾气，也是调情用的。

没多久后父亲就要他去办事了。父亲好不容易答应不管他楚云锡的事，他也应该给父亲一点面子。于是他就把楚云锡送到戏园子里，自己去上班了，自己答应了给他打电话，楚云锡还是嘴巴翘得老高。

“哟，细伢子回门了！”一个年长面容慈祥的男人在门口对楚云锡远远的喊。

“是啊，叔。”楚云锡对他的调侃毫不在意，承认的大大方方。

“回门了！回门了！”不知道从哪冲出来一帮子人，围着楚云锡就开始喋喋不休。卓智霖跟楚云锡拜拜，然后走了。

“云锡，傍上阔少感觉怎么样？”

“那天那个男的真好看啊，竟然弄跑了上校，好厉害啊！”

他在一路上听着这些话，觉得楚云锡那些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内心极为酣畅，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

新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卓智霖一整天都没怎么忙工作的事，脑袋里都想着楚云锡。好不容易回家，他立马让孙福发带着自己去接楚云锡。

楚云锡这天一大早去，先被人抓着八卦了一番，又被楚清颜带走了。楚清颜喝着酒，就着小菜。北方的女人一向能喝，楚清颜在这方面尤其像个汉子。

“怎么了又？”楚云锡看她这颓废的样子，关切的问。

楚清颜的酒杯满了又倒上，她拿起来，摇了摇，“姐饱受单相思苦。”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啊，是哪家的男的不长眼啊？”

“你说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就这么不正常呢？卓少啊，喜欢你这个毛头小子都不喜欢我……”楚清颜的双颊喝的通红的，拿起杯子来用力的摔了一下。

楚云锡还以为什么呢，原来是惦记自己的男人，立马来气了。“怎么的，不能喜欢我呀？你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长得有我好看吗？跟我抢男人，你抢的过吗？”

楚清颜的酒被气醒了一大半，“细伢子，这话说过分了！我又没说什么！”

“呵！没说什么，你说我智霖哥不正常，说我这个小子比不上你，我就说你了，二十七八了，还天天吃吃喝喝的，不务正业，没见着你的腰又粗了好大一圈吗？跟磨盘似得，哪个男的会喜欢你哦！就怕你唱昆曲的时候，唱到“娇怯怯柳腰扶难起”，闪了你的磨盘腰，一辈子上不了报！”

“你上的早是吧！”楚清颜虽然已经熟悉了楚云锡的毒舌功夫，这次还是气的不行。

楚云锡吵架的时候，别人越红脸他越不红，越是心平气和。只见他冷静沉着的把嘴巴往一边翘，“也没多早啦，十八岁就就上了！”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你个没良心的！你靠的什么？伺候男人的功夫是吧，老娘不稀罕，上了报又怎么样！天天被人惦记，最后还不是被人搞到了床上！难怪干爹说你天生就是这块料！玩完了就丢你有什么硬气的！”

一向伶牙俐齿的楚云锡听完却不说话了。他沉默了好久，说不出一个字。他感觉很平静，却很难过，感觉像被人掐住了咽喉那样窒息。

因为过于真实，所以听到的时候才会刻骨铭心。

楚清颜喝了酒有些失控，说完这些话才意识到自己过了。楚云锡一个这样的人，跟他计较什么呢？“细伢子，我……唉”

这样的地方是不藏事的，门外的人们已经听了好久了，听见这样的内容都没有作声，只是在那听着。

卓智霖也是一个，他听的心里有些疼，楚云锡也许痛着，但他的痛，都变成了他的。

“楚老板还会唱昆曲呢？”卓智霖走了进去，楚云锡看着他进来，就像看到了一缕阳光，眼睛都发着亮，又带着一点委屈。

卓智霖想我早点来就好了。

楚清颜看着卓智霖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里带着歉疚。

卓智霖大方一笑，尽力缓解尴尬的气氛。

“会啊，我南方三年学的就是昆曲，师承钱锦玉钱老先生门下，学得了精华。”楚云锡说的平淡，仿佛刚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是个死心眼的人，但有时候，别人给他梯子，他就会往下爬，不给自己不痛快，也不给别人不痛快。

“回去唱给我听啊！”卓智霖把自己的手搭在楚云锡肩膀上，“姐弟俩说戏搞这么认真干嘛！都回去吧。”他撵走了门口的众人，拉着楚云锡就走了。

“细伢子慢点走啊。”

“嗯。”楚云锡淡淡的应了一句，跟着卓智霖走的飞快。

一路上楚云锡都没有说话，卓智霖也没有问他什么，他不想去跟他说很多太刻意的关心，他只是在等，等楚云锡终于可以放心的信任他，什么心事都可以直接对他说，他真的很愿意听，很愿意跟他一起品味他心里的苦。

楚云锡是无酸不欢的，卓智霖给他泡了好大一杯柠檬水，没放糖的时候，楚云锡就端着开始闷头喝。卓智霖一把抢过来，加了很多冰糖，知道他觉得可能甜到发腻，才递给了楚云锡。

楚云锡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今天喝点甜的。”卓智霖解释道。

楚云锡不知道怎么的，眼睛又红了，他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卓智霖看他表情很是难受，但是他没有吐出来，而是艰难的咽了下去。

然后好久楚云锡都没有说话，看着天花板发呆，卓智霖就看着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楚云锡过了好久才问他。

卓智霖仔细的想了一想，“我也不知道，就想对你好，就这样了。”

楚云锡转过头来，“你不会嫌弃我吗？我是个男的？有一天你不会像这样对我了呢？”

楚云锡不怕别人说自己不正常，不怕别人鄙视，生的这样，是命他都认。他最怕的是最相信的那个人有一天不能再信了。

卓智霖听的心里的肉都好像被人割掉了一块，他把自己的手放在楚云锡肩膀上，“想对一个人好，我就会很认真，我会把他带会家，尽管不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但我会让所有人都承认他。宁错三千，不负一人，喜欢一个人，管他是男是女。我决定的事，就会认真做下去，这就是我，卓智霖，你明白了吗？”

楚云锡看着他，圆圆的杏核眼一下子弯了起来，笑吟吟的，“第一次觉得，喝甜的比喝酸的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