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娘见昭昭窘态，也不再打趣她，开口问道，“不知师傅法号?”

“叫我昭昭就行。”法号什么的，见鬼去吧。

“昭昭。”素娘念着，这名字倒是憨厚可爱，适合她这样活泼的性子，又见她破旧僧袍，不合身的罩在身上，怜爱地说道，“昭昭，你这性子，实在不适合待在佛门。”

“素娘，说的在理。”昭昭赞同的点点头，接过素娘手里的糕点，吃了起来。

“可是没有去处。”

素娘知晓，佛门大多僧众，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或因家贫，爹娘供养不起，遂送去佛门。

“去处?”昭昭真的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三年期限将至，昭昭一时想不出何地可去。

见她神游天外的模样，知她无地可去，不由心下一软，“昭昭，若日后你无地可去，便欢迎常来我这。”

昭昭抬头看着素娘，两人相视一笑。

“那若我以后犯错，被庙里赶了下山，我就来你这。”

“嗯。”

素娘眉眼弯弯时，一张巴掌大小的瓜子脸，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加之她温柔干净的嗓音，给昭昭一种忍不住沉溺的舒服感。

“素娘，你真好看。”

素娘听闻，嘴角的弧度微微冷却，略带无奈的说道，“美貌之于贫家，从来不是好物什。”

素娘父母早逝，幸得叔父识文断字，教养她们姐弟，不然以他们姐弟姿容亮丽，在如今世道，如何能保全自身。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昭昭以为自己不小心勾起昨天山腰上的事，惹得素娘伤心，连忙拉着她的手说道，“素娘，你莫怕，我已经将那张大龙打成了张大虫，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素娘见她，明明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年纪，却反过来信誓旦旦的保护自己，不由一笑，“昭昭，谢谢你。”

而后似乎想到什么的说道，“昭昭，你是素娘的救命恩人，素娘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只是素娘恐……”

“素娘，你是不是怕得罪张大龙父子，怕被他们报复?”

“哎……”素娘欲说还休。

除却得罪张大龙父子，更重要的是女子的名节，若出来指证张大龙意图不轨，在这小山镇，素娘一辈子算是完了。

日后除了嫁给张大龙为妾，便再无选择。

素娘知晓北街的豆腐西施，就曾被南门的屠夫轻薄，豆腐西施面容姣好，素来追求者甚多，心气高傲，不肯咽下这口气，一纸状书将屠夫告上了衙门。

屠夫当即被县太爷打了三十大板，但是豆腐西施的名节也因此被毁，豆腐作坊开不下去。家里经济拮据，没办法，老夫妻俩就将女儿卖给了南门屠夫。屠夫本就是无赖，怎么会好好对她，整天对她不是打就是骂，嫁过去半年，瘦的只剩皮包骨了。

素娘如何不怕?

但这其中道理，昭昭不明，素娘也羞于启齿。

“素娘……”昭昭带有撒娇意味的喊道。

昭昭内心并不害怕背黑锅，但她想着，素娘如果敢站出来，定能让张大龙脱一层皮，也能让别人看看，轻易侮辱女性的下场。

即使古代，女子地位不高，也由不得他们轻易侮辱。素娘是个多么温暖的人，如果昨天不是自己多管闲事，这么美好的人，恐怕就要被毁了。

就这样，昭昭和素娘都有着自己的想法，一时间难以言明，两人互不退让。

伴随着急切的一阵脚步声，只听外面院子有人问道，“仙草作坊的人呢？快出来。”

“可能是张县令过来了，昭昭你快躲起来。”素娘打开靠墙的衣柜示意。

“昭昭快啊，让他们看到你就遭了。”

“没事，我不怕他们。”

昭昭打伤张大龙，张县令是不可能轻易罢休的。素娘听脚步身越来越近，心下着急，迫切的说着，“昭昭，快点吧，不然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里屋木门受到撞击“彭”地倒塌，一队士兵破门而入，将昭昭和素娘包围起来。

素娘不由心里一紧。

丁副将走进里屋的时候，就看到她们昭华小祖宗拉着个秀丽的姑娘。

这是怎么灰事？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应该在山上祈福的昭华小祖宗出现在这?谁能告诉他，明明刚刚在山腰下增加了巡逻的队伍，为什么小祖宗还是跑了？还是跑了？丁副将内心咆哮。

“丁副将，是你。”

丁放讪笑，“无天小，师傅好啊。”差点喊成小祖宗了。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慈恩寺里祈福么？”

昭昭听丁放特意加重祈福两个字，不由装傻道，“对啊，祈福，这不闲来无事，下山，下山……”

“下山化缘。”丁放善解人意的帮小祖宗编着。

“对对对，化缘。”

“那小师傅，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对了，还有这姑娘。”

素娘刚松懈下来，听到自己被点名，不由紧张起来。

因不曾看到过威风凛凛的士兵，身体止不住颤抖，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不知素娘所犯何罪，大人要带走我。”

昭昭从素娘的指尖，感受到她的胆颤。

“是啊，丁副将，你带素娘一起为何？上山和我作伴么？”

丁副将听小祖宗一问，疑惑的想着，小祖宗不是来收买证人的么？这会自己助攻，小祖宗怎么不满意了？难道，没收买成功?

“因姑娘你牵扯一状案件，特带姑娘回军营审问。”

丁放说完，昭昭感觉到素娘身体一瞬的僵硬。

“大人，素娘……”说着竟红了眼，泫然若泣。

“丁副将，我想你弄错了，这里没你要找的人。”昭昭见丁放愣头青吓着素娘，语气里不由寒了几份。

昭昭此刻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像极了往日的昭华。

丁放一愣，随即傻眼了，这小祖宗真难伺候，明明是她让他找的人，如今人找到了，她反而翻脸了。

“无天师傅，你不是说救了采药女么，现在人都找到了，直接带回去不就完了。”

“什么采药女，没有的事。你不是要带我回去么，我们回去好了，这么晚了，我再不回去，你们家那位有隐疾的可要犯病了。”

“这……”丁副将看看素娘，又看看小祖宗，无奈的说道，“那无天小师傅，您请吧。”

“昭昭，你要走了吗？”素娘感念昭昭的维护，不舍的问着。

“嗯嗯，素娘，你乖乖待在家里，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素娘点点头，将桌上糕点，用油纸包好，塞到昭昭手里，“路上吃。”

昭昭开心地点点头，放进袖口里。

“丁副将，你们把我姐姐的门踢坏了，记得帮她修好。”

“呃……”丁副将一头黑线，小祖宗怎么凭空多出个姐姐?

临走多看了素娘一眼，此女除了长相尚可，文文弱弱的，与别的女子并无不同，怎么就得了小祖宗青眼？

丁副将哪里知道，女人们的感情总是来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