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龙峥凉凉的笑着，并不接话。

谢景生看着他眼底的苍凉，笑容愈盛，竟然有些久违了的欢畅。

“至于吗？她从来都不属于你。”

“嗯，她甚至从来没有看到过我。”

龙峥不置可否的一笑。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爱她，我需要她，哪怕就那么远远的看着。”

“曾经有那么多年，她就是我的阳光和梦想。”

“你看，现在那道光没有了，我就变成了这样子。”

“谢律师，为什么呢？”

“你曾经，是真的疼爱樱樱，我查到了那么多，又猜到了那么多，但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

谢景生笑容一滞，有些疑惑的端详着龙峥，半晌，他慵懒的往后一靠，姿态悠闲，放在膝盖上的手，还轻轻的在腿上打着节拍。

“你手里有多少证据呢？”

“没有多少，但是，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的。”

龙峥认真的说着，语气笃定。

“毕竟，这也是你求仁得仁，对吗？”

谢景生失笑，真是个敏锐的年轻人。

他收起了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一脸平静又麻木。

“对，求仁得仁，毕竟我已经很老了，太累了，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牵挂又没了，你说，还有什么意思呢？”

“人老了，心开始变软了，但是我又压不住心里想毁灭的冲动，你看，可不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孩子来救赎我吗？”

龙峥不解，仔细的端详着眼前虽然不是盛年、但也没有太老的谢景生。

50出头的年纪，财富、学识和能力他都已经算是个中翘楚，绝对算得上已经功成名就的典型。

很老了？

还有那一脸麻木？

心里微微一动。

难道谢景生还有什么他没有挖掘出来的故事？

看谢景生的状态，也不会想再折腾了，而且看他那悠闲的架势，龙峥竟然莫名的有些心平气和下来。

学着谢景生的姿势，坐进他对面的沙发里，慢慢的放松了身体窝进沙发里。

真累啊，不记得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的坐一坐了。

“谢律师，我相信我是一个很合格的听众。”

谢景生看着龙峥入乡随俗的沉凝姿态，开始真的有些欣赏他。

这个年轻人，这几年的变化是真的大，不只是情绪，还有定力和耐性。

“那你先告诉我，你查到了多少？我在这个基础上，给你填白，这样好吗？”

“好。”龙峥点头。

“事实上，我查到了你布局中很多关键的人，但是，准确来说，没有一个人的证词牵扯到你，更遑论证据或者证物指证你。”

“但是，风过有痕迹，虽然我没有绝对的证据，但是我知道，就是你。”

谢景生点点头：“是，是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夏小叔出意外以后。”龙峥淡淡回道。

谢景生疑惑：“是因为夏氏最终都到了我的手里？”

龙峥摇头：“不光如此，夏氏内部归心的太快了，仿佛，你本来就是夏氏的掌权人，而夏小叔才是一个代持者。”

谢景生放在腿上敲着节拍的手一顿，思索了半晌，了然的笑了。

“嗯，我太大意太放松了。”

“不是。”龙峥摇头：“我是从那个时候关注到你，但也是从那个时候，看出了你心底的意愿。”

“谢律师，你不是这样漏洞百出的人，就像你说的，在这追查的一路上，是不是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一开始我的确是觉得不可思议，很多细节仿佛都是递到我手上的一样，根本都不加遮掩，这根本不像铺设了那桩经济大案和毒品案幕后黑手的一贯谨慎、周全的作风。”

“我思考了很久，甚至假设了各种各样身份人的习惯和可能，特别是夏家熟悉的人，最终，只有一种，最符合这样的状况。”

“那个幕后操纵者，根本就不怕被发现，更不怕所有布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最终，我得出一个结论，他活够了，在夏之樱去世之后，他就已经萌生了死意。”

谢景生一脸赞赏，甚至轻轻的鼓起了掌，仿佛龙峥所说的活够了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错，以点看到了面，还很勇于想象。”

“不过你错了一点，我萌生了死意，并不是因为樱樱没了，而是，只有我也死了，才有可能找回她。”

龙峥愣住。

片刻，倏然起身，冲到了谢景生面前，失控的抓着他的肩膀，用了很大的力气：“找回她？她没有死？！”

说出这句，龙峥突然想到那个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身体，失神的摇摇头，后退几步，跌坐回沙发里。

“不可能的，你不要为了逃避罪责，拿她做幌子。”

“她在我怀里咽气的，我跟着她抢救的整个过程，我在她的尸体身边守了一整天，甚至，我亲眼看着她和父母合葬到一起。”

说完这几句话，龙峥胸腔里面又开始像火灼一样的疼痛。

似乎有人掐住了他的心脏，又像是捏住了他的脖子，又窒又痛。

龙峥突然又起身冲了过去，恨恨的捏着谢景生的肩膀，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张腾宇是不是也是你的棋子？！”

“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是他，我曾经是夏明杰，曾经我才是樱樱真正的父亲。”

龙峥闻言，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曾经是夏叔叔？！”

“不可能！这样子更不可能！”

虽然这样质疑着，龙峥手中的力道却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谢景生拂开他的双手，淡淡道：“就是你理解的那样，我曾经是夏明杰，准确的说，轮回之前，我是夏明杰。”

“轮回？怎么可能？”龙峥定定的看着谢景生此时的模样，脑子里却想起照片上夏明杰的长相。

谢景生坐回去，似笑非笑的看着龙峥：“嗤没什么不可能，这就是我的人生，是不是非常戏剧？”

“他占据了我的人生，占据了我的亲人，我想夺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把我的人生轨迹拉回正常，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