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轲站在夏春昭旁边，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手猛地一顿，默默地放了下来。

“走吧，别看了，别让人家等的时间太久。”

说着便要抬脚离开，夏春昭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站在原地问道：“阿爹，你说我阿娘为什么会自杀啊？”

夏轲身子一僵，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夏春昭，这个话题太过沉重，这么多年过去了，夏轲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一切，但这件事再次被提起时却还是那样的令人心痛。

“阿昭，你为何忽然要提这件事情？”夏轲的眼神有些躲闪，林向婉是在他出兵打仗的时候自杀的，他回来了之后入眼便是潦草简单的灵堂，和瘦的不成样子的二女儿。他几乎问遍了夏府的所有人，但大家的口供都完全一致。

二姨太偷了主母的祖传玉镯子，被主母发现后打了几板子，后来因为觉得羞愧所以自杀了。

可他怎会相信这个理由？

但无奈的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办法探究当年的真相。

可夏春昭却并不知道夏轲心中所想，夏轲这些年的刻意逃避，在她的眼中就是对自己的厌恶和满不在乎。

“阿爹，你会觉得愧疚吗？把阿娘从扬州带到了京城，但是却并没有照顾好她。”夏春昭并没有回答夏轲的问题，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她想知道，眼前的这位骁勇善战的辅国将军，在国家危难之时都肯拼了性命护百姓平安，为什么就不肯对她和她阿娘有半分的怜爱。

夏轲转身看着夏春昭，看着她的眼神，顿时明白了她的埋怨。

他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不住你和你阿娘，所以我也不怨你很我。”

“你什么都知道的，什么都明白的，那日在宴宾殿你明明已经看懂了我的眼神，为什么不拒绝皇帝的旨意？你明明是可以拒绝的呀！”夏春昭忽然咄咄逼人地质问道，眼神中有着夏轲从未见到过的强势。

夏府里的人说二小姐沉默少言，不争不抢，可今日看来，根本就是另一幅模样。

夏轲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夏春昭时，那个小姑娘脸色红润，身上穿着简陋却干净的白布衫子，怯怯懦懦地躲在她阿娘身后，也不知道叫人。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答话，只是用她那漆黑的眼眸看着他，那双眼睛和他长的特别像。林向婉告诉他，这孩子还没有名字，自己一直都叫她阿昭。

这是他与林向婉的孩子，他不愿意这个孩子与世间的俗气沾染半分，所以即便她本应是夏家冬字辈的人，但他也执意没有在她的名字中用冬字。

而是用了春字，他与林向婉相遇在春天，这个孩子也是在春天问世。

后来有一次他撞见了她在花园里采花扑蝶，团扇被她扬手扔了出去，他帮着捡了起来递给她，她接过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唤了一声阿爹。

那是夏春昭第一次叫他，那时的她还是一位天真烂漫的孩童。

什么时候，夏春昭悄悄的变成了这副模样。

全身都竖着尖锐的利刺，眼神中写满了平淡和疏离，纤弱却坚硬，和她对视时心中的某处总会感觉有些涩涩的疼。

夏轲的嘴唇轻轻颤动着，却说不出话来，果然这些年的疏离，还是他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