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准备投三恶道？”声音清冷犹如冰泉。

“是，”江末看着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那张熟悉的脸让她有些恍惚，心里却是再没有多少波澜，毕竟，她是真正属于那种‘心静自然凉’的人，而面前这个人在她这里，现在已经是‘凉透了’的状态。

三天时间，足够她把知道真相后的怒气消化掉，也足够让她整理好心情面对他。

地狱共有六道轮回，分别是人道、天人道、魔道、地狱道、饿鬼道、三恶道，而三恶道便是其中之一，也称畜牲道，入三恶道，来世会投胎成为某种动物。

“如果是因为本座，那你也太任性了，”黎泽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有什么晦涩的光一闪而过。

“因为你？”江末突然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你笑什么？”黎泽皱了皱眉。

“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江末收了脸上的笑意，眉眼一片平静。

“没关系？那你为何要投三恶道？”放着好好的人不做，要跑去做畜牲，在他看来，这就是气到昏头才会做的决定。

“畜牲有什么不好吗？这世上有些人，恐怕连畜牲也比不上，”江末懒得跟他再说下去，抬步便要离开。

“马面都跟本座说了，你就是帮我渡劫的人，”黎泽眉宇间打了个死结，手先他的意识一步拉住了即将要离开的她。

“然后呢？”江末神色淡漠地看着抓着她的手。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有没有恢复记忆？”黎泽抿着唇，额头有些许青筋显示出来。

江末敛了敛眸，“我为什么要知道，反正待会儿喝了孟婆汤，你是谁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要忘了我？”黎泽拉着江末的手猛地收紧，深沉的眸底有炽热的火在燃烧着，带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意。

“我从不会记得一个忘了我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那些忘记了她的人，她也会通通忘个干净。

生性凉薄，讲的不就是她这种人么。

“呵，”一声轻笑从他嘴里传了出来，莫名带着几分森冷的寒意，“你可真够狠心的。”

“多谢夸奖，”江末回了一句，抬手准备甩开他的手，却被他先发制人。

“放手，”江末冷眼看着眼前死死扣着她手腕的人。

“走这么快干什么？急着去投胎么？”黎泽眼眸深深地盯着她的脸。

“难道不是？”江末望向他，心里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

“你觉得你还投得成？”

“你想反悔？”江末心底的不安更甚，他现在的模样有些不对劲。

“你这话说得倒是可笑，”黎泽眼里露出残忍的神色来，“这阴间由本座一手掌管，本座前几天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今天想起，特意过来改正。”

“你有病？”江末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原本平静的心里荡起丝丝怒火。

“你怎么知道？”

“……”

“在这阴暗的地底下待久了，难保不会养出点特别的癖好，比如，”黎泽的目光在江末身上扫视了一圈，染上了几分嗜血的味道，“看饿鬼相斗，或者，把个别鬼拿来熬成汤倒掉，再或者，圈起来当宠物养，挺有趣的，不是么？”

江末把他说出来的略想了一遍，脑海里满是血腥的场面，还真的是……特别的癖好。

“怎么？怕了？”黎泽感觉到身前的人身子抖了抖。

“我记得我没有得罪过你。”

除了……

“哦？难道前几日朝本座扔汤碗的人不是你？”黎泽轻飘飘说了句。

果然，江末心里一沉，这是准备秋后算账了。

“我也算救过你，”江末指的是她帮他渡劫的事。

“原来你还记得，”黎泽眼里越发晦暗，“看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要忘了，本座还以为你有多深明大义，不求回报。”

“那判官大人还真是多心了，挟恩图报才是我会做的事，”江末完全摸不清他现在的心思。

“不巧，”黎泽话锋一转，“本座最恨挟恩图报之人。”

“……”

江末这会儿彻底明白过来了，他就是来找茬的，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有理由反驳，可是……问题出在哪了？前几日他不是还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叫她赶紧喝了孟婆汤之后去投胎么？今日怎么却在这里再三纠缠？

黎泽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沉思的模样，眼底的怀念被翻滚着按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江末也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本座刚才不是说了？”黎泽横眉轻挑。

刚才？江末愣了愣，难道是……特殊癖好？所以他真打算把她煮汤或者圈养起来？

“看来你记忆力还不错，”黎泽像是一眼看透了江末的想法。

江末额头上的青筋瞬间蹦出，这人……

“不过你不用担心，本座没有那么劣质的爱好，”黎泽的声音犹如冷血的蛇一般爬上江末的耳朵旁，叫人不禁打了个冷嘲，“本座最喜欢成人之美了。”

“你什么意思？”江末看着他眼底危险的讯息，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却是移动不了半分，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挽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控制住。

“你死之前不是把自己身上能用的器官都捐出去了么？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看那些受过你帮助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么？”

“不想，”江末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就算不是因为他说话怪声怪气的原因，她本来也没有这个想法。

“哦，是吗？”黎泽忽然勾唇笑了，“可是本座觉得你想。”

“你有妄想症？”江末眼皮跳了跳，“有病趁早去治，青山医院就很适合你。”

“本座对人间的东西不感兴趣，你倒是可以代替本座回去看看。”

话说到这，江末隐隐察觉出了点什么，心里的不安也越发明显起来，在她蓄力想要挣脱的瞬间，后颈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之后便再无知觉。

黎泽低头看着倒在他怀里的人，深邃的眼里不见半点光芒。

“大人，这孟婆汤……”牛头马面一起走了出来。

黎泽瞥了一眼马面手中的碗，语气冷得入骨，“不用了，她不是想忘记吗？我偏要她记得清清楚楚。”

说着，黎泽将江末揽腰抱起，径直往那奈何桥畔走去。

身后的牛头马面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心里除了懵逼之外还有些担忧，懵的是明明是大人叫他们准备的孟婆汤，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又不要了，担忧的的却是若是江末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处境，那可真的是……一言难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