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依旧冰凉，抚上脸颊时刺得她害怕瑟缩，济月以前从未觉得如此寒冷，苏东旭瞧着她这幅癫狂模样，心里疼得一抽，:“阿月，我说过要护着你的…你别哭…”

他躺在济月湿润的臂弯里，分不清是奉先河水还是鲜血，泪水滑落于寒风中竟然添了一丝暖意，望进漆黑的眼眸中，她说:“你做到了，你做得很好，以后…”

躺在怀中的人猛地蹿了起来，济月被强硬推开，那一瞬间，山河仿佛都已崩塌下坠。

“不要…”肝胆俱裂的吼叫声中，长剑直指心脉，与火红衣衫连成一处，随即被程凌斩下。

银光在寒风中将希望撕成碎片，她眼睁睁看着苏东旭倒下，龇目尽裂。

她爬了过去，抖得不成样子，疼得使不上劲的双手重新将他抱入怀中，一遍又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东旭…东旭…你不要吓我，我找花烛，花烛有办法的…我找花烛！”

止不住的鲜血艳红刺目，从口中流出，原本灰暗的眼眸越发漆黑，他微微咧开唇角，想要勾出一丝笑意，张口却只能看见皓白的牙齿被染得通红：“阿月，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夫君…”

济月怔怔地望着他，犹记临渠初遇，一双清秀灵动的双眸不涉世事，花楼的曲调传出:

青山几重，回眸一眼就心动…

醉倒芳丛，一眼岁月便无穷…

他们只是错了时间，难道便要悔之一生吗？她低头附耳，泪水贴着脸颊滑下，不知是济月的还是苏东旭的：“夫君…”

长长的一声叹息，怀中人笑了笑，济月将脑袋埋在颈间，不敢抬头，他温柔的嗓音说：“从今往后我便不能护着你了。”修长指尖珍惜的抚摸着红豆珠串，掩去眸光中的伤情，他提了提气，哑着声音道:“就让它陪着我吧…”

“我不要…我不要…东旭我不要…”她使劲摇头，使劲的摇。

如同挣扎的小孩儿，害怕却无能为力，只能用无赖的方式想要留住爱人，隔着喜服发出的声响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却让人呼吸一窒，：“我不要，没了你我怎么办，我害怕一个人，不要留我一个人，我会害…”那个‘怕’字哽在喉咙，苏东旭却没能等她说完。

搂着肩膀的胳膊像被抽空了力气，徐徐落下，几乎是一瞬间，笼罩着自己的微弱光芒彻底消散，恍如星辰陨落，僵硬的身子溃如流沙。

缓缓仰起脑袋，怀中人如同休憩般安静，紧闭的眉睫平淡舒缓一如往常，只是被血污了颜色，济月存了些理智与他说话，颤抖的嗓音带着祈求：“东旭，不要丢下我，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你不是说这世间不在独我一人吗？”

她笑了笑，不曾注意到眼角的泪水已泛滥成灾“我们今日就要成婚了，我们还没拜堂啊，你说过会驱散我余生的阴霾，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你怎么可以？”

怀中的人还是沉默，济月微笑着拉起他的双手“只要你醒来，我不回阳城了，我不回去了…”她已经语无伦次，说话断断续续，头紧紧埋在东旭怀里:“求你了…我求你了…不要抛下我，东旭…不要…”

空气中弥漫着杀戮的血腥，她只能听见哭泣声不断回荡“东旭….”

漫无止境的寒冷，拼了命的往骨子里钻，每一寸肌肤都好像碎裂般疼，滔天的痛苦席卷而来，将倔强的傲骨碾压折断，血脉如同山洪般四处乱窜，浊气开始撕咬着济月的身体，紫藤的猎食，比以往越发猛烈了，沿着耳畔后面一路攀升，直至将她完全包裹，从脸颊一直爬到了眼帘。

暖阳出来了，四周好像更加噪杂，她喃喃的念着什么，嘶哑喉咙很难发出太大声响，眼眶很痛温流自眼角滑下，目光所及都是蒙蒙红色，山是红的、水是红的、衣服是红的、脸是红的、人也都是红的...

步履摇摇晃晃，她慢慢站起，砰！连同怀里的人摔了出去，她又着急的爬了过去。

红衣公子先她一步将东旭搂在怀中，她抬眸，那人神色悲痛愤怒，夹杂着丝丝寒意与报复：“是你杀了他…”

撑在碎石上的手掌划破红痕，身型一怔，分辨出眼前的人是花烛，济月连忙踉跄着爬了过去，拽紧他的衣袖:“花烛，你来了，你快救他，你救东旭，紫云间不是有医术高明吗？不是有回春之术吗？你救他…”

“救他？连他自己都不要这条贱命了，谁还能救他！”花烛回首，坚韧愤怒的眸子流下眼泪，没有人比花烛更加恨她:“他为了让长老们交出紫云间的‘半生’换你多活几年，不惜催动体内的寒疾，即便没有那一剑，坠河也会要了他的命…”

不会的，花烛骗她，花烛在骗她，巴掌大的锦盒从喜服里面掏出，砸到了她的脸上，‘半生’落了出来，再多的不相信、不敢信幻化为一场泡影，难怪他的手时常冰冷，是寒疾啊...

花烛将他抱起，济月紧紧拽着东旭垂下的指节，一手捡起‘半生’，摊在手上可怜说道：“用这个救他，‘半生’不是无所不能吗？你用这个救他。”

花烛恶狠狠地回头，嘴角噙着嘲讽嫌弃的狞笑：“死人怎么服药…”

不久前好像有人也这么与她说过。

“没有呼吸的人，只能称之为死人，半生能救的只有重伤之人，你告诉我死人怎么服药？”

呕…鲜血吐了出来，有人将紧扣在一起的手指生生掰开，她只重复着一句话：“不要…你把他还给我…”

她重新攀了上去，又被掰开，‘咔嚓’一声脆响，食指扭成异常的仰后弧度，疼得撕心裂肺，双手仍旧不断往前扑。

一人把她拉了回来，程凌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心疼的强硬安抚道:“月儿，我们先治病，等病好了，我们就去找他。”

血红双手转而抓住身后的人，她回首，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红脸，是谁都好，只要能帮她留住东旭：“帮我留住东旭，我求你啊，我求你！”

程凌看清楚她瞳孔的颜色，神情惊惧震动不可置信，抚摸着眼眶流出的液体:“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