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一言不发。
他起身迈步,拉开万象房门,见她已经熟睡,在床上摊成一团。
王朔打开她的衣柜,翻出毯子。
走到客厅,给森明里奈披上。
他回到自己房间,见桌面上放着一摞纸质资料。
拿起来仔细一看。
有老师的讲义,布置的作业,她自己的笔记。
王朔认真的看了遍笔记和讲义,将自己认为值得记忆的点,和几个问题记录下来。
他打开手机,进直播群里看了十来分钟。
见没什么异常,便打开电脑,开始剪辑视频。
待一切日常流程结束,王朔抬头一看,已是将近凌晨。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今夜不洗澡。
王朔脱去上衣,躺在床上,卷起棉被,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
一道飘忽的白影站在王朔床边。
是雪绘。
她看着熟睡中的王朔,面露挣扎之色。
好一会,她神情逐渐坚定,抬手探向王朔的右手。
王朔翻了个身。
她吓了一跳,整个灵体瞬间缩成拳头大小,躲到床底。
寂静……
见床上没什么动静,雪绘缓缓站起,惊疑不定的看着王朔,疑心他是不是在耍鬼玩。
森罗……】
她轻轻的呼喊了几声。
见王朔并无反应,松了口气。
雪绘看着床上熟睡的身影,面露纠结之色。
如果雪绘是穿越者,那她现在的心情就很好表达——我馋他身子。
雪绘很难描述自己和王朔身形重叠那一刻的感受。
虽然她没新经验,但她依旧确信,两者是迥异不同的。
那一刻的体验并不是快乐,而是感动,是意识上的冲击。
她已经开始怀疑神交已久这个词的来源了。
雪绘还在犹豫,或者说,她在回想。
她隐约记得,王朔当时跟她解释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她当时太过恍惚,什么都没记下来。
其实,雪绘很想找个什么理由来放弃这次行动。
虽然这个时代的观念相当开放,但对她来说,这种行为还是有些……
她甚至怀疑自己已经疯了。
失去了过往人生的一切,即使脸上强颜欢笑,内心错乱不也是很正常吗?
……
雪绘抬起双手,即使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她的双手依旧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背面。
是啊,我已经死了。
雪绘很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或者说,在她发现自己是灵异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接受了。
雪绘的接受能力非常强。
以至于,她转瞬间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死人没必要按照活人的要求活下去。
……
雪绘趴在王朔身上。
两张脸贴的很近,很近。
看着这张熟睡中的脸庞。
雪绘突然有种把王朔叫醒的冲动。
她很想知道,王朔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轻描淡写的,跟她……
你是故意的吧?】
雪绘自言自语,仿佛在提问,语调里却满是肯定。
你肯定知道的我会做什么的……对吧?】
真是个坏人……】
她伸手抚摸王朔脸庞,神情复杂。
王朔睁开眼,平静的看着她。
雪绘先是一惊,随后冷静下来,恶狠狠说,
你果然是故意的!】
王朔说,“你想死吗?”
雪绘浑身一震,她想起来了。
王朔之前在车上跟她说的是,思念体的弊病。
“白条灵没有意识,而且凶残嗜血。因为它们的结构不稳定,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你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身体结构和白条灵差距不大。如果你以后控制不好心神,会彻底崩溃。
也就是说,你会死。”
王朔将这种身形重叠后的现象称之为灵契。
灵契就相当于强心剂。
如果雪绘的意识某些原因溃散,或者她有什么想通过身体实现的愿望,都可以使用灵契。
但如果仅仅以为灵契的刺激性而使用,就是自杀。
雪绘犹豫了一下,对王朔说,我现在想……】
王朔静静的看着她。
雪绘不由得闭上嘴,编造的理由根本说不出口。
她站了起来,坐到床脚,靠着墙壁,低下头,我想死还不行吗……】
“当然可以。”
王朔从床上翻身站起。
他穿着黑色衬衫,黑色短裤。拿起放在床头的逆刃刀,扔到雪绘面前,
“我已经开了电,你想死就自己撞上去,不要麻烦我。”
雪绘愣了好一会,感觉会很痛……】
“你没有痛觉。”王朔神情漠然。
雪绘抬头看着王朔。
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撒娇或者服软什么的,再不济,恼怒咆哮也好。
但不知为何,她说不出口。
她的心里隐约涌动起她无法描述的情绪,一直……都是这样吗?】
雪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是王朔遇到的第一个灵异。
也就是说,白天的解释也好,现在的冷漠也好。
对王朔来说,都是重复了五十多遍的事情。
而至今为止,所有思念体,最后都死了。
也就是说,毫无希望的五十多遍……
王朔面无表情,“如果你是指,闹别扭想死,那你们每个人都是这样。”
雪绘看着他,他们……有提过什么要求吗?】
王朔愣了一下,他坐在床边,背对着雪绘,沉声说,“很多。特别是闹别扭的时候。希望我去偷东西,去打人,去骂人,去裸奔,去告白,去求婚……什么人都有。”
雪绘不由得问,那你做了吗?】
“我说过了,违反法律,伤害他人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王朔说。
雪绘沉默了很久,
有……更友善一些的吗?】
“当然。有人希望我能去看看他的家人。有人希望我能打击罪犯。有人希望我和他做朋友。”
王朔说,“有个老哥希望我能帮他他把剩余财产捐出去。他的亲戚……很麻烦……”
听起来不是很好嘛。】
王朔说,“还有一个……他希望自己能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公路上开着小车,看着星星慢慢落下,最后在一片空旷无边的荒野中死掉……”
雪绘闭上眼,她试着想象那样的画面。
在昏黄的夕阳下,在开阔笔直的公路里,温暖的阳光,舒畅的微风和震颤的车厢。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辽阔荒野,两侧的景物不断往后飞逝,人生的一切悔恨,回忆,思念与不甘,都被抛之于车后……当自我离开了躯壳,在天地间拥抱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