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和人类之间产生摩擦,瓦莱雷永远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处于风口浪尖,万众瞩目的感觉并不舒服,甚至让他感到一丝丝危险。然而,他的故乡所推崇的以和为贵在这里并不适用。
退一步海阔天空,故乡的人这么说着,在互相亏欠中维持着良好的人际关系。可是越退让,就越容易被人蹬鼻子上脸,瓦莱雷不拘于此,可是在冒险家的地盘,万一身份暴露,得不偿失。
而且盗贼出身的塔斯娜之所以加入冒险者协会,还不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没有显赫势力撑腰的亚诺虽被凯德帝国的某个家族处处刁难,却没有被毁掉,还不是因为他是子爵冒险家??
冒险者协会为成员提供庇护。瓦莱雷不是冒险家,攻击任何一名,哪怕是极度不入流的次爵冒险家,只要证据确凿,有人在告示栏上贴出悬赏,不知道有多少眼红这枚项上人头的家伙,“义愤填膺”,纷至沓来,前来叨扰。冒险者协会是不管这种事情的,除非瓦莱雷入行成为协会的一员,否则这悬赏就会一直存在。
亚诺也是知道这点,怒从心头起,在心底大骂黑猫塔斯娜的卑鄙。以他对瓦莱雷的印象,一个从来不露脸,从来不动怒,几乎不会为其他人其他事产生什么感情,只能通过声音判断是男是女的神秘医生,怎会因此大打出手?
亚诺最烦有人因为自己而找朋友的麻烦,更何况和瓦莱雷初次相识,是他不慎掉入了森林外围一处偏僻隐秘的沼泽,手足无措正以为要命丧于此时,那鸟嘴医生如同奇迹的化身一般,提着一挂药草,拄着手杖恰好路过,用藤蔓把亚诺给拽了出来。
鸟嘴医生自称常年在森林外围修炼,离群索居,只是亚诺运气好。可是再怎么说这也是过命的交情,自家兄弟遭人污蔑,亚诺岂能容你继续逍遥自在?最不济也要用拳头叫你好看!
亚诺对瓦莱雷的了解是瓦莱雷想让他看到的,并非骗他,只是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后,怕做事略有些偏激的他不再来往。
息事宁人,退一步海阔天空。瓦莱雷是这种态度不错,但是暗地里,他绝不会让这俩子爵冒险家好受。天寒地冻,万象沉睡,草木枯萎;即便如此,如今的瓦莱雷收拾一两个子爵冒险家依然没啥问题。
私事不必放大,没必要惊动管控临时营地的伯爵,就算这伯爵是亚诺的学姐,也不意味着亚诺拥有了特权。亚诺两肋插刀,他也不想给亚诺拖添累赘,他还是个学生,少年得志,拥有光明的未来。
瓦莱雷果真掉头就走。
一直咧嘴冷笑道猎人格列佛一怔,他完全没想到这医生脾气好到近乎懦弱的地步。
塔斯娜给他支的招就是别硬从医术方面刁难,既然这医生为人神秘,收费颇高,有个鸟半斤的诨号,那么不如就从物廉价美,价不配位方面入手。只要逼的这医生气急败坏,动手打人,还愁揪不住小辫子?
这鸟嘴医生不是冒险家,是亚诺带他进的冒险者营地,医生动手,亚诺岂能逃得了株连之罪?届时只需稍加引导,一个青年能憋得住什么事?只要他说一句佛劳伦家族的不是,那哈萨辛大魔法师学院保送的文职官员的位子就别想要了,没准毕业都成问题。
世上有不少事情,可以知道,可以想,甚至可以笑;这一万个可以背后万万不可的,就是把他说出来。
“喂!你这庸医!敢做还不敢认吗?”
猎人伸手一甩,那个乱七糟的小荷包便飞了出去,草屑零落,如泥团一般在地上滚动,一直滚到瓦莱雷的脚边。
“你这掉进钱眼里的吸血鬼!”猎人哈哈大笑:“带着你这价值五十银币的破烂滚一边去吧!”
亚诺又要发作,瓦莱雷却早已径直走出去了,迎着逐渐聚集起来的冒险家们,迎着或怀疑或被煽动或几个老熟人老客户那幸灾乐祸的目光,终于,人群之中走出一个火红头发,佩戴眼镜,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瓦莱雷给他让路,他却走到了身前。
“………………”
瓦莱雷不想理会,那火红头发的中年男子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极富磁性,语调奇怪,似乎不善言辞,缓缓说道。
“久闻大名,感激不尽。”
嗯?瓦莱雷愣了愣,十分不解。
男人仍面无表情,只是说道。
“你,救过我的儿子,仅…此而已。”
说罢,这男人抽出腰间一把火枪,错开身体向前去了。
那火枪通体赤红,如刀劈斧砍,锻炼画勾,棱角分明如鹰攀附。枪柄上还有红色菱形宛如扑克方片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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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诺只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拍在了背上,还以为是瓦莱雷在拦他,仔细感受,那手掌是真的血与肉,不是瓦莱雷常带的皮质手套,诧异回头,见那赤发男人,面露喜色,亲切唤道:“叔叔!”
男人竟顿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最后点了点头,说了句。
“你小子,好样的。剩下交给我来做。这就叫,想想啊——恶人自有恶人磨。”
塔斯娜还不知这是何方神圣,刚张嘴想要说话,还在和亚诺寒暄的男人右手一转,火枪圆形枪口便对准了她的妩媚红唇。而身边的格列佛瞪大了眼睛,看到那赤红头发的男人,他股间竟轻轻颤抖了起来,慢慢将秘银猎弩藏到身后。
弩?
不,弩和枪??
顿时,塔斯娜背脊一凉,她突然想起猎人之中代表性极强的四把武器。
格列佛是鼠王门徒,善用猎弩,此外还有火枪,飞刀,钩镰三种武器,分别代表着四位传奇猎人。这四位猎人正如那文人相轻,素不对付,这火枪猎人莫不是其中猎人门徒?
可若如此,辈分与格列佛相当,他又何必怕那火枪猎人??
赤发男人示意亚诺退后,那枪管平移,落到战战兢兢唯恐惹恼了他的格列佛身上,语气不变,腔调照旧,问道。
“你,是老鼠的头号弟子?”
格列佛面如土色,连连摇头,那枪管一扬,他又如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点头。
“老鼠死了,那,你现在是什么?”
格列佛不敢回答。
赤发男人面无表情,说道。
“这,是我们猎人之间的私事。猎王火鹰,请现任猎王鼠王,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