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红怨恨的瞪着几步开外的万月,一边和衙役解释自己不是想跑。
一听要被关在大牢里,王桂红心惊胆战的闹了一回,又是下跪又是哀求,还破口大骂万宝强没有本事,自己的老婆被关进大牢也救不了。
直到县令发火,扬言让人拿受手獠脚镣来,王桂红才老实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衙役走了。
万宝强沉着张脸走在一旁。
“爷爷怎么办,娘被带走了!”
万心如六神无主的看着万山,母女两平日还是相处得很好的。
万山脸色同样铁青,孙子逛窑子人尽皆知,如今儿媳妇也被关押进大牢,万家祖宗几代都没做过这么丢脸的事,这要是传回村子面子都丢光了,于是气呼呼说:
“就让她关着,免费有公家饭吃,还能省粮食。”
李修海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护着万月。
“在衙门里还敢嚣张,识相点以后少惹我孙女,不然就是命不要了也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他鹤发童颜,凶神恶煞的样子反而带着股老顽童的憨态,并不吓人。
万山本来就一肚子的火,哪里来的陌生老头这么维护这丫头?听口音应该是外地人,他想到李蓉芳是不是重新找了个当家的,所以孙女才会多出个爷爷,这也是有可能的。
这丫头才多大,怎么可能有钱买贵重的药材给李蓉芳治病,说不定是儿媳妇耐不住寂寞又找了个男人过搭伙过日子,想到这里,他严肃看向万月。
“万月,你和这人什么关系?”
“他是李爷爷,是个大夫,现在在家里给娘看病,我把他当亲爷爷,愿意为他养老送终。”
“胡闹。”
万山是不喜欢这个孙女,可毕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哪里有亲爷爷还在,偏偏去给陌生老头养老送终的。
万宝强在一旁冷嘲热讽,“这就叫白眼狼,幸好是断绝关系了,不然下一回该把安家财产拱手送人。”
“白眼狼?那也要你们家有得让人图谋才行啊。”万月并不生气,冷笑的看着万山,“现在想当我爷爷了?自己摸着良心看看有没有尽过一天当爷爷的责任?
李爷爷尽心尽力为我娘治病,你有这本事?有这心意么?你只会欺负我们,关心自己,还好意思生气?我告诉你,这有辈子我就认这一个爷爷,当她孙女,养他到老,为他守孝,而你既然有这么多儿子,那就靠他们养老送终捞了。”
万山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敢这么和我爹说话,没人教养的臭丫头。”万宝强声音猛地拔高,要不是好在县衙门口,他早就好好教训这死丫头。
暴脾气的李修海海吼起来声音也不低,更加无理取闹。
“说谁没人教养呢!我孙女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你敢再大声凶她试一试!要是把这老头气病了,我负责医治,气死了我们给赔偿!”
万月见万宝强骂不过李修海海,憋着一口气又不能发火,心情格外的愉悦,挽着李修海海胳膊说道
“爷爷,咱们不计较,气坏身体划不来,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顺路买点冰糖雪梨,回家我给你弄点清热下火的雪梨汤喝??”
李修海海瞪了眼万宝强,两人转身就走,接话道:“顺便绕到东门那去,前几日万欣就想要吃串冰糖葫芦,咱们也买点回去让那丫头开心开心。”
“好,那咱们晚饭吃点什么?去市场割两斤排骨,还是买猪大骨?”
“排骨,汤清,喝不完的还能加点面条吃,味道也好。”
“家里的辣子鸡酱还有没有?可以拌面吃。”
“剩一点,你再炒一些,不够吃。”
“”
两人渐行渐远,说话声也越来越小。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拐角处有个高大的身影目送着他们远去。
万山心里很不平衡,石兰香抠门,半个月一个月才在饭桌上见一顿肉末子,他每天起早贪黑的种田也不能顿顿都吃肉,万月现在白了也胖了,肉说吃就能吃一点都不用掂量着买,生活过得好多了,城里的房子还带院子,她们这一家子哪里来的银子?
不是万月到窑子卖身,就是李蓉芳在卖,或者就是给哪个男人偷偷养着做妾。
万山心情也很沉重,自从孙子跟着儿子儿媳妇一家搬到镇子上后,家里的老太婆从来不煮肉,万心如这丫头平常只会说点甜言蜜语,一点实际行动也没有。
如今看了万月对一个陌生老人这么好,给肉吃给衣服穿,还养老,同样的岁数,他还要天天种田,他才是万月的亲爷爷,应该自己来享受才对。
自个现在手脚还利索,也不知道这么多个儿子和孙子辈的,以后孝不孝顺。
亲爷爷不孝顺去养别人,这丫头拎不清养不熟!
万山郁闷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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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菜市场买了一堆的菜,李修海海和万月大包小包的回家。
李蓉芳一直坐立不安,听到动静立刻出门,看见两人满面春风的回来,还带回来这么多菜,面色更凝重。
“我可真是急坏了,安全回来就好,大人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大人也没让跪,还喝茶了呢。王桂红敢打顾爷,现在已经关牢房里。。”
李蓉芳拍了拍胸膛,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最怕遇到官家的人,光是听就心惊胆战的。
“这事你也不许到外面说去,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要是再传到那一家子耳朵又得不得安宁。。”
李蓉芳不放心的叮嘱,要是她在场,不会让万月买这么多菜,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他们家庆祝呢。
“不怕,咱们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话是没错,但你也知道那一家人的脾气,而且毕竟是死了人得忌讳,李大夫,万月年纪小不懂事,您刚才怎么也不劝劝。”
李修海海道:“这些都是我买的,就是得庆祝,你越是退让,那些人就更登鼻子上眼,且要是低调,其他人只会认为我们真的与死者有关,才会低调做事做人。”
万月提着菜进厨房,“爷爷这话在理,咱们不能怕事,对他们家就得用这种办法。”
李蓉芳忧心忡忡的跟在身后,“在家没事,我就怕那家人在路上堵你。”
“我正在跟爷爷学针灸,她们要敢来,我就敢拿针。”
李修海海朗声大笑,惹得李蓉芳绷不住表情,也跟着笑出声。
“都在说什么呢,外头就听见笑声了?”
秦素芬提着个麻袋大步流星,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一看秦素芬来了,李蓉芳忙拉着人的手,表情是真的高兴。
“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家里的大丫头没事吧?消肿了没有?”
“没事,现在吃啥啥都香,还长了点肉,今天有什么好事这么多菜,我也加道菜。”
秦素芬边说边从麻袋里捞出了南瓜,玉米,土豆,豆角。
“都是刚下地就摘来了,很新鲜,这城里的菜肯定没乡下的好吃,等下放到地窖里可以存很久呢。。”
“一看品相特别好。”
万月笑着说,一边帮忙把麻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阿姐。”
万欣刚好去打酱油回来,顾不上放酱油瓶子就去抱万月,客厅里热热闹闹的。
“对了,刚才来时外头有人走来走去,是认识的?”
秦素芬一说,李蓉芳也记起来,忙对女儿说道。
“刚才还真来人了,穿得挺像样的,说是在翡翠居说书的,还有几个也说是说书的,嘀嘀咕咕的和隔壁闲聊,问的都是咱家的事。”
万月问:“那那些人来家里没有?”
李蓉芳摇头,说是问完邻居就走。
万月猜到应该是顾清丞提前打过招呼,这些说书先生以说为职业,遍布城内大小茶馆,一张嘴伶牙俐齿,那一伙人欺软怕硬,要是知道自个成了别人嘴里故事对象,应该会收敛不少,对方考虑得这么周到,万月心一暖。
秦素芬手脚麻利,一听正要开始做饭,拎着菜就到院子里清晰,李蓉芳赶忙一起去。
万欣负责拿菜盆装菜,李修海海泡茶,整个院子都是人。
白秋霜天和司萧肃两人都要到万家,出门刚好遇到就结伴同行,两人还在门口就听见里头热闹非凡。
“稀客稀客,快进来坐。”
李蓉芳起身拉两个板凳。
白秋霜见院子里没有万月,就问李蓉芳。
“在灶房里呢,说是要给鱼填料,腌制过后拿来烤。。”
司萧肃目光中透着兴奋,抬脚就要去找万月,却在听到门外马蹄声后停下脚步。
顾清丞一出现就自带气场,让人不可忽视,明明长相气质高贵,却亲自拎着一袋水果。
“半路跑哪去了!”李修海海吹胡子瞪眼,他只不过去买个甘蔗汁的功夫,回来一看马车不见了。
顾清丞将沉甸甸的水果放下。
刚开始审讯的时候他确实在后堂,但见丫头神色不惊慌,回答有条理,且也关照过县令好生照顾,所以放心的去办事。
顾清丞快速的扫了遍现场,很快就锁定了灶房,道去洗水果光明正大的跨进了灶房李。
司萧肃有些挫败的看着顾清丞的身影。
灶房内,万月腰间围着块白布正低头料理鱼,这一幕看得顾清丞心理发痒,想抱着她,嗅着她颈窝处的芬芳。
万月侧头,看见顾清丞也不意外,语气自然:“来了。”
顾清丞嘴角一勾,高大的体格占据了厨房另一半空间,慢条斯理的把各色水果掏出来。
“你要的东西弄好了。”
万月一愣,立刻回过神来,给店铺的宣传语居然弄好了,那么多怎么着也都得写上个把时辰吧。
“这么快,你帮司萧肃了?”
顾清成眼神凉凉,”我手下会写字的下属不少。”话落还不忘打击下情敌,“他的字比较潦草,顾客看不懂。”
司萧肃也这么吐槽过你的字哦,万月心想着,憋着笑洗鱼。
一颗洗干净的葡萄递到了她嘴边,万月手上有鱼腥味,自然而然的张嘴叼走了葡萄。
丫头真听话,顾清成满意的眯着眼,倚靠着门板欣赏着万月的身姿。
吃饭的时候,一屋子的人围着餐桌坐得满满当当的,万月甚至考虑是不是要再买大一点桌子。
李修海海打量着坐一起的白秋霜和司萧肃,这两个人看起来也挺登对。
白秋霜就是来蹭吃的,今天的烤鱼格外的好吃,烤鱼的肚子里塞了一些酸酸的果子,吃起来特别开胃,他已经吃了两碗了。
酱料只用小米辣,酱油,香油,和小青桔,酸酸辣辣混在一起,鱼肉一沾,越吃越开味。
司萧肃看向万月:“今日有人拦住我,问与你是什么关系。”
下筷的顾清丞一顿,依旧不动声色。
李蓉芳紧张,虽然知道司萧肃以前坦白过喜欢万月,但她不希望这事传得谁都知道。
万月反而事最淡定的,夹了一筷子虾酱地瓜叶:“你怎么回答的?”
司萧肃看了眼正在喝汤的白秋霜。
“我说和秋霜才是一对”。
白秋霜一口汤不上不下,咳得惊天动地。
那一顿饭后水果,作为惩罚害白秋霜呛到的元凶,司萧肃负责剥橙子给大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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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在大牢里睡了一夜,被老鼠爬了无数次脚的王桂红疲惫的走出牢房,一眼就看见了顾清丞的马车。
万心如一直想要体验一把的马车,当娘的倒是先享受到了,可王桂红压根就不敢动不敢说话,她永远忘不了顾清丞阴鸷的眼神,薄凉的话一句借接着一句。
“在牢里过一晚只是个小小的教训,下一次你要是在胡作非为,可就不是关一晚的问题,我说道做到,你最好牢牢记住。”
王桂红红打了个寒颤,牢房里男女混着关押,昨天关在她隔壁的就是个死刑犯,那人也不知道关多久了,瘦得已经没有人形,还对着自己冷笑。
今早也没有吃的,听说牢房里只吃两顿,而且都是馊的,要是吃坏了肚子,连拉都是在牢房里解决。
王桂红疲惫的回到家,家里只有万心如在
万山和万宝强送万富贵回盘龙村下葬,万心如是特意留下来和王桂红一起走的。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先到了盘龙村,他们都是各大书局以及靠着说书为生的说书人。日常中,官府之间也会散发一些文书给百姓看,被称为邸报。
而一些书局也会将搜集来的奇闻异事刊登在黄草纸上,一枚铜钱就能拿到一份,百姓们也乐得消遣。
还有那些说书先生,若是有新题材能引来客人,拿赏钱可是不菲,这些人一窝蜂的到盘龙村,从村民里得知万月的这些伯伯婶婶平日是怎么对小姑娘一家的,甚至想卖掉万欣和幺妹的事也都收集到手。
村民也从城里来的人嘴里得知万富贵居然逛窑子和吸食大烟果才死的,逛窑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看到万宝强一家回村后,村民表面上同情,暗地里戳着这一家的脊梁骨。
一些在镇子里读书的,还把万富贵被丹凤书院开除的消息和万月刺绣比赛胜出的事传回了村里,万宝强一家成了笑话。
村民一提起李蓉芳,就说她生了个好女儿,如今真有出息,以后肯定十个富贵命。一提起万富贵,就说名字取得好有什么用,年纪轻轻就跟人去逛窑子,还把命丢了。
万心如请在家中不想出门,每次听到外面的闲言闲语,她就好难受。
万富贵葬在了后山,从后山回来后,万宝强和王桂红红像是苍老了十几岁,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家里一片愁云惨淡。
石兰香也没有以前中气十足的样子,每天就知道哭哭完了就来万宝强家抱着万富贵的衣裤一个人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弟弟走了,万心如也很难过,但家里如今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压得她更是喘不过气。
她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宁愿先回到镇子上,在秀坊里还能好过一点。
夜晚,她走进房间。
王桂红红正拿着万富贵的玩具,一边抚摸一边流泪。
“娘,秀坊里的功课不能落下,我想回回去”
王桂红红揩泪,不发一言的点头。
万心如小心翼翼的问:“最近是不是要教房租了?若是我回去后房东上门该怎么说?等你们回来还是我把房租先带去?”
王桂红红猛地抬头抓住万心如双肩,红肿的双眼满是怨恨。
“心如,娘就靠着你争气了,你弟弟还等着报仇雪恨,你这辈子一定不能让万月好过,不然你弟会死不瞑目。”
万心如身后一阵发毛,王桂红红这样子像是发疯了。
“凭什么他们家住大房子,凭什么她就在秀坊就能吃得开,你要比她更强,更厉害。”
“娘,这事急不来的。”
“我不管,你答应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贱人,她过得越好,你弟就死得越惨!”
双臂被箍得很疼,万心如只好点头。
“放心吧娘,我争气”
王桂红红浑身力道像是被抽走般,颓然的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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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月的店铺开张了,司萧肃带来了一大串炮竹,惹得小孩子在身后追了半条街,大早上就喜气洋洋的放了一通,左邻右舍都被吸引来,比过年的时候还热闹。
白秋霜是跟着大舅来的,工人把红木做的牌匾办下来,万月亲自揭开牌匾上的布。
“月饮轩”这是万月取的名字,大家都觉得好,没怎么修改就用上了。
开张的前一天晚上,秦素芬,万月还有李蓉芳做了十几款糕点,有日常见到的,还有一些是万月上辈子走南闯北时吃过,学到的,一些糕点在本地见都没见过。
起初李蓉芳还担心做这么多第二天销路不好,今天刚开张就看见这么多人,激动的心情不亚于当年嫁人的时候。
月饮轩面前人山人海,一部分是见卖的东西新奇,有好些糕点没见过就想尝尝鲜,一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这炮竹刚放不久,又有挑工扛着花篮走来,花篮足有一米多高,放的都是货真价实的鲜花,挑工前后两人挑一个花篮,竟也用了六七个工人。
花篮最前方是骑马踱前进的顾清丞,今日他一身黑衣,只在袖口与领口处滚上金色丝线,踏着黑色云龙靴,乌发金冠,贵气逼人。路人一时间不知是该看糕点好,还是看花篮好,亦或是看这帅得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的男人好。
装满鲜花的花篮往台阶上一摆,还带着露水的花香味弥漫在空中,与糕点甜甜的味道相得益彰。
鞭炮放完,万月和李蓉芳笑着推开门,一时间人头撺掇。
“这么多人。”
站在灶台后方的秦素芬瞪大眼睛看店里没个下脚的地方,激动得自言自语。
店里忙,别说是白秋霜,连顾清丞和司萧肃都被抓来帮忙。
两个各有千秋的男人往店门口一站,一个冷峻得像谪仙,一个痞气。
“那个糕点怎么卖。”
路过的女子是被门口两个帅气的活招牌引来的,她是布坊的女工,正准备去上工,顾清丞和司萧肃同时转过头来时,她心漏跳了好几拍。
司萧肃扫了眼架子,见上面没有价钱,上挑的唇形扬起个灿烂的笑容。
“我帮你问问老板。”
“不不用问了我就要这个。”
女子羞答答的低头,若不是进了这店,这辈子兴许都没机会和这种男人说上一句话
她不想这么快走,眼睛痴迷的留在去招呼其他客人的司萧肃背影,决定再买点东西。
她这个月剩的银子不多,想拿点架子上的豆沙饼,身高却一直够不着,一只手从侧边伸过,轻松的取下豆沙饼。
女子妹转头,视线只到男人的喉结。
顾清丞垂眸拿过油纸包打包,天生高冷的气质配上禁yu的五官让女子芳心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