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四周，好像蒙上了黑色的幕布，黑得深不见底，看不见任何东西。

全场成百上千的观众不见了，武馆里一切练武器材也不见了，就连武馆高大的屋顶也不见了！

在顾冲的眼中，唯有这一方擂台与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艾伦，他跟艾伦，仿佛瞬间来到了另外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顾冲处于深深震惊中，艾伦可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困惑、寻找答案的时间，只见分散的四个艾伦同时跃起，铁拳砸来，动作一般无二。

四个“人”，顾冲也不知该去接谁的招，他只能横掌取守势，护住前方。

见那四个人影虚晃了几下，顾冲却感到左方有危险迫近，他身子微偏，刚要闪躲，左肩已是一痛，深入骨髓。

他惊愕转头，却见左前方那个艾伦，不知为何突然就近了他的身，也幸亏他意识得快，只挨了半拳，如果再慢半分，结结实实挨上一拳，肩膀不粉碎也得脱臼。

“啊！”

顾冲听到了他挨这一拳时，全场观众传来的惊呼。

“小心！”

他又听到了不少人在冲他喊。

顾冲心中稍安。

还能听到观众的声音？

这说明他们仍在武馆内，并不是什么到了另外的世界。

“但我眼前这是怎么回事？艾伦到底对我使了什么邪术？”

顾冲还是想不通这诡异的景象，但他肯定这四个艾伦，其中定然有三个是假的，只有一个是真正的艾伦本人。

艾伦的第二拳、第三拳，又已至。

顾冲抽身闪避，被艾伦晃动的身影，看得眼花缭乱，他身法跟着也有点慌乱。

顾冲一咬牙，索性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的那一刹那，世界仿佛都清净了，他只感到了一道极具爆发性的拳力，来自背后。

至于其他三个艾伦的内力，他没察觉到。

顾冲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猛然转身一掌迎着那力量拍去，倏地又觉艾伦的拳力消失了，换到了另一侧左方。

他举掌再朝左出手。

就这样，顾冲闭着双眼，一连跟随那道拳力，换了好几个方位，前后左右都有。

艾伦的拳力一放即收，两人始终没有再真正交上手，仿佛是几个艾伦在不同方位轮流出手。虽然顾冲的形势依然很被动，但起码暂时没再中招。

台下的观众们见顾冲挨了一拳之后，竟闭目对敌，不由大为震惊不解，也有人觉得是顾冲狂妄。

刘萱跟李思羽两人互相紧紧挽着手，盯着台上，很为顾冲担忧。

周益邦无法理解的惊呼道：“我滴个乖乖，葱老弟在搞么子？”

廖星星也道：“葱哥刚刚怎么突然像失了明一样，艾伦从他左边过去，他却看着前边，挨了一拳不说，现在怎么又把眼睛闭上了？”

高琪等毕达系的同学们都满是担心，问郭强民能不能看出怎么回事。

刚才对顾冲信心满满的郭强民，神色也见凝重，道：“听说刘冲系来了个埃万国留学生，会印第安人的一种能蒙蔽人五官、迷惑人心智的秘法，这留学生难道就是……艾伦？”

康胜夸张的咧了咧嘴，惊道：“我丢！这么玄乎？妖术啊？”

郭强民道：“但小顾闭上了眼睛，可能已经找到了些门道。”

……

台下郭强民没猜错，台上的顾冲心渐渐平静下来，确实察觉出了一些问题。

刚才因为突然见到艾伦“分身”，让他的心，久违的出现了慌乱之前，无法进入静心之态，现在他慢慢归复于平静，找回了意识的超敏感性，心如明镜。

种种细节，探察入微，传入顾冲的神识之中。

——艾伦身子运动带出的轻微风声，乃至于艾伦沉稳缓慢的换气呼吸声，只是顾冲似乎只感觉到了一个人的存在，并没有所谓的四个艾伦。

更怪异的是，顾冲闻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味道，不香不臭，淡得几不可闻，被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他从未闻到过类似的味道，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这一丝味儿，顾冲刚刚都没察觉，直到现在进入了深度的静心诀状态，神识格外清明，才忽然闻到了。

“会不会是这味道干扰了我？从始至终都只有那白皮老外一个人，是这味道造成了我的幻觉？”

顾冲心中恍然大悟道。

他思考的期间，又已经跟艾伦交了几次“半途而废”的招。

他感到前前后后，就艾伦一人在故弄玄虚的不停变换位置，而且他听到了艾伦的呼吸变化，从轻稳渐渐变得粗重，似乎是久攻自己不下，已有些急躁。

顾冲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身法也逐渐放得开了，趋于自由飘逸。

他在艾伦铁拳刚猛、霸道天力间，见缝插针，进退自如，偶尔还绕着艾伦的身子四周像游鱼般绕过，艾伦的拳力也伤不了他分毫。

顾冲在等待一个机会，终于，当艾伦再次转换位置时，他料敌先机，抢先半步，朝左斜后方出掌。

他这出掌时机把握得妙不可言，表面看来几乎与艾伦同一时刻而动，偏偏他又快了那么半秒钟，变成了艾伦自动往他掌底下送。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艾伦的闷哼，顾冲这一掌的掌力，果然打中了他。

全场沸腾了！

大多数人对于顾冲这一出人意料的绝地反击，感到兴奋与安慰。

虽然都是九院的学生，但顾冲到底是土生土长的未国人，比起口碑在九院一直不太好的老外留学生，大家还是都更愿意支持顾冲。

擂台后方刘冲系所在的观众堆里，肖史双手插口袋，面无表情，默默看着台上一切，当艾伦中掌的那一刹那，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即便是顾冲之前打败了二境初品的曾飞，肖史还是对二境中品的艾伦很有信心。

因为艾伦有传统武道之外的“秘密杀技”，但现在看来，艾伦这一绝技竟然只在刚用上时略有成效，很快就被顾冲破了。

肖史不得不重新审视，顾冲在自己心中的定位。

……

一张打中艾伦后，顾冲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熟悉的擂台、全场的观众，又回来了，出现在了他眼中，周围的黑幕已荡然无存！

艾伦在擂台东南角，捂着胸口，看着顾冲，满脸写满了不相信。

但艾伦看到顾冲睁开眼睛后，脸上很快升起了侥幸狂喜之意，像个猴子般上蹿下跳，以一个想当杂乱怪异的步伐，迅速靠拢顾冲。

他故意将身法放得很轻很轻。

“原来这家伙之前，就是这样装神弄鬼的？”

顾冲心道。

艾伦这副样子，多半是以为顾冲睁眼后，又会看到他多人影的幻象，所以猴急大喜的要来进攻。

顾冲窃笑，决定将计就计，艾伦从右边攻来，他故意装着看向左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惶恐样。

艾伦果然中计，长驱直入，果断狠绝，左拳直击顾冲右脸颊。

他这不管不顾的一击固然凶猛，却也将自己招数的破绽，暴露无遗。

就在艾伦的拳头离顾冲的脸，不过一公分距离时，顾冲的手却悄然攀上，突破其招数漏洞，自下而上，拿捏住了艾伦左手腕经脉。

“唉哟，uck***！”

艾伦但觉整个拳头的力量从中间被打断，瞬间酸软下来，痛得一声惨叫。

“嗯？那股味儿在你拳头上味道特别浓，原来是从你手上发出的？果然是你这杂种搞的鬼！”

艾伦的手跟顾冲的鼻子离的很近，他一下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浓郁了两分，不禁叫道，艾伦身上浓烈的狐臭味都没能掩盖住这股味儿。

艾伦听了顾冲这话，彻底慌了神，叫道：“不！你怎么可能闻到……”

喀！

顾冲嘴里说话，手上也没闲着，竖掌成刀，劈在了他拿住的艾伦那只手臂弯上，一声脆响，艾伦的左手臂当场折断。

艾伦惊怒欲狂，右拳欲来反击，顾冲早已抢先一步，掌力斜切在了其右肩上，当是奉还了刚才艾伦打中他肩膀的那一拳。

又是喀嚓声响，艾伦右肩分骨脱臼，左右两只手都已重伤，无力垂下。

啪啪啪啪！

顾冲手下片刻不停，畅快淋漓的抽了艾伦四个清脆明亮的耳光，然后又狠狠一拳打在了他的高耸大鼻头上。

艾伦的鼻孔顿时两道鲜红的血涌了出来，他整个鼻梁都被顾冲打得塌了下去，煞是吓人。

“你刚才是不是用鼻子闻我朋友了？这特么就是你耍流氓的下场！我也没那么心狠手辣，动不动就要废了人，滚吧……”

顾冲打完，稍觉解气，飞起一脚，踹在了艾伦小腹。

在他的目送中，艾伦惨叫着，在空中划过一道丑陋狼狈的弧线，朝台下落去。

观众们慌忙四散让开，任由艾伦重重地砸在了木地板上，没一人帮忙去接。

“好！”

全场静了片刻后，毕达系的各位同胞们率先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与掌声。

全场观众被带动着，也给顾冲送上了雷动的掌声，甚至还有不少女生的尖叫。

“顾冲我爱你！”

“顾冲你太帅了……”

……

顾冲站在台上，洋洋得意，听见这些夸张的尖叫，喜悦的同时不禁满脸问号——这啥情况啊？我什么时候还有狂热粉丝了？

奇怪归奇怪，倒是蛮受用的。

顾冲四下抱拳笑了笑，正准备风风光光的退下台，蓦地，他猛然感觉到有道无可名状的恐怕目光，自上而下，俯视着自己。

他的背上倏地冒出一股寒意，陡然生出！

顾冲瞳孔放大，本能警觉，倏地抬头望去。

头顶是武馆离地几十米的灰色冰冷的钢架屋顶，怎么可能会有人在上边注视着他？

但顾冲仿如入神，仍旧一动不动，仰望着——他感到那道目光来自武馆之外。

与之“对视”了一秒钟，顾冲周身如坠深渊，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在急速下坠。

他通体生凉，头皮发麻，紧张得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那是一种可怖的压抑、威震，仿佛下一刻，他随时都会被压做齑粉！

顾冲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就感觉自己要支撑不住倒下的时候，他长出了一口气，身子陡然轻了下来！

——那诡异的注视感像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突然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