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玉在怀,再冷淡的男人也要起反应。容枭将女孩搁置沙发,进厨房开疆扩土,先喂饱柳柔则,不耽误未成年人长身体。她委屈巴巴爬起来洗把脸,趴在餐桌上安静等饭。
父亲讲话不靠谱,柳柔则不信任他任何承诺要替自己做计划。先拿到柳柔嘉二十万,至少足够毕业后独立生活一段时间,坚持到成年以后找工作。思虑良多,她算错一件事。知晓亲生父秘密算是不错的筹码,可以用来交换富足物质财富。只是事情发展总有先来后到。白白出卖容枭,令她心生愧疚。本以为和这个男人会从此再无交集,他却暴戾出现,给她上生动一课。柳柔则不傻,懂进退,知优劣。她又欠下容枭一个人情。
”对了!我朋友!”她恍然回神,想起自己的菜。
“宰瀚会送她们回去。”他背对着她。柳柔则嘟嘟囔囔一句谢谢声音小到细不可闻。
简单吃过晚饭,容枭开车送她回家。不知容先生使了什么法子,她进门以后与柳柔嘉碰了个正着儿,那人却深深看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去客厅。
柳柔则乐得自在抬脚上楼,厅里亲生父要她房间里等他。真是稀奇,亲生父效率高,前天的谈话尚有余温,今夜便递上存折。柳柔则数不清长长一行数字后有几个零,放进抽屉里又听父亲说:“这些钱是我全部私人积蓄,足够你余生好好生活。但我希望你能毕业后再搬走。出去读书后,也常回来看看。”他情真意切,终于说了句父亲该说的话。
柳柔则心防高筑,哪里肯信这是他几世攒下的积全部蓄此类鬼话,不过也不反驳。回话说:“我可以毕业后再搬走。”她允诺他第一个要求,对第二个要求置若罔闻。十几载光阴荏苒,她逐渐明白,没有什么可以给人亘古不变的安全感,只有金钱可以。父母会老去,男人会出轨,朋友会决裂,但金钱不会。从此,她要去到天涯海角,海阔天空任己飞。
一个班级二十名学生,半数以上要出国读书深造。还有四分之一被保送国内顶尖大学。剩下四分之一或摇摆不定尚未确定,或不屑做选择,要系统内读书。柳柔则近日忙,电脑里下载一个个大学招生简章,图书馆里带着眼镜细细研读。
身旁Effy和叶澜旌清闲,叽叽喳喳说昨天遇上肌肉美男关宰瀚,眼睛里盛满花痴粉红气泡。Effy毕业后要回法国外祖父母身边读大学。而叶澜旌豪情万丈告诉柳柔则,要和她去一所大学,书可以不读,朋友不可以分别。人生三岔路口,一个决定风云千樯,一生因此改变。柳柔则谨慎思虑,不想草草了事。
她选定离S市航程两个半小时的B市。那是一座北方的城市,四季分明,冬日可看到雪花。叶澜旌点头应允,在申请表上也填上自己的名字。两女孩惺惺相惜,珍惜未来缘分,更不舍Effy从此飞往地球另一端。
临近毕业季,代表分别与伤感,天空阴郁飘雨,让少男少女本就容易伤春悲秋的小心脏更为敏感。卢子戚的心也痛,喜欢的女孩还没追到,爱情没招没落,就要各奔东西了。他想安安静静国内随便一所大学读书,把全部心思用在图书馆上。奈何父母不准,不用等到毕业,月底就启程去英国。再看一眼安谧校园,曾经对这里的排斥、厌倦,仿佛都随着离别情绪而消失。体育馆门口那棵歪斜的老树明年夏天还会抽芽开花。可明年今日是否要感慨: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里是校园,是悲伤无法入侵的诺亚方舟。你的青春由此画上句点,可更多人的青春又会自此徐徐展开,各自精彩,永远有人正值青春年少。
柳柔则忙破头,但喜悦而欢畅。是朝阳初升,花苞待放,未来可期。
学校面试安排在下周一。两女孩约定明天周五出发,机场碰面,周六日两天提前去B市转一转。放学后,她回柳家大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这次算得上她第一次出远门,装行李算是仪式感的一部分,心里不免有些期待。今日屋子安静出奇,不知大晚上柳家一家人去何处聚会喝茶。佣人不在,楼下未开灯,她摸黑冰箱里翻出一瓶水,边走边喝上楼。
别墅入口传来跌跌撞撞脚步声,有人闷声倒地发出好大声响。柳柔则急忙下楼去看,柳熙成醉醺醺瘫倒门口,坐在玄关处嘴里不知在念些什么。
“柳柔则…给我倒水。”他颐指气使命令。
她见是他,没由得一阵厌恶涌上胃口,转身上楼,就让他自生自灭捱到酒醒好了。把身后柳熙成骂骂咧咧恶毒诅咒当耳旁风。
柳柔则继续安静收拾书本衣物。这下空闲,不如把日后搬离大屋的东西也整理好。她低头忙活,身后人影逼近毫无察觉。
人生在一刹那改变,那一刻稀松平常。
柳熙成看到的,只有黑发铺陈修长脖颈儿,白色短袖下摆与牛仔裤裤腰之间露出的白皙一块皮肉。他酒后失德,按住毫无防备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一路拖拽上床。意识模糊,但他仍记得她是第三者的女儿。柳柔则抓,挠,咬。使尽浑身解数反抗无门。男人重的像一座山,桎梏住她单薄肩膀。
“贱人!贱人!和你妈一样做鸡!”柳熙成意识不清,撕扯她白色短袖,仍不忘语言羞辱。
柳柔则抓起床头闹钟猛击他后脑,柳熙成吃痛,放手捂住伤口,阴狠目光锁定落跑者,晃悠悠追上。无助女孩站在室外阳台被逼无出去,眼看柳熙成逼近便要往他身后门口冲。反被男人大手掐住脖颈逼至阳台边缘,半个身体悬在空中。他手劲奇大无比,一个生命就要陨落。看到手中脸色转向青紫,柳熙成怪笑出声。柳柔则窒息,抬腿踹他。他已红眼,被踢打反抗点燃熊熊怒火,双手越收越紧。
一声闷响,柳熙成在一瞬间酒醒,因为刚刚性命还由他掌控的女孩,现在仰躺在一楼花园石板路地面。冰冷雨滴砸在身上,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黑发铺陈,身下一滩鲜血染红青色地面转瞬又被雨水稀释。
她,跌下去了。不,她被他推下去了。
“我…杀人了…”柳熙成嘴唇颤抖自言自语。“不…不是我…”他颤颤巍巍下楼梯,一路不知道摔多少跟头。走到女孩冰冷身体旁,跪下试探鼻息。
没有呼吸。
柳则成转身四下打量,没有其他人在。他俯身抱起柳柔则湿冷身体进屋上楼,塞进房间储物室。回头看一眼,血水雨水滴滴答答淋了一地。这里是他第二犯罪现场。公子哥不知抹布拖把为何物,从衣柜里翻出名贵衣服揉成团开始擦地,从一楼到二楼,从走廊到玄关,一点一滴也不放过。窗外雨势渐大,雨水也要帮他隐没证据。
柳柔则房间内手机铃声响起,于柳熙成而言如厉鬼索命前的嘶吼。他进屋查看,一个叫澜旌的人,发信息嘱托她出门带身份证。柳熙成发抖如筛糠,明天她有约。他十根指头颤颤巍巍不听话,一行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回复:我先不去了,你先去吧。
留下传来嘈杂声,柳熙成冷汗涔涔。柳夫人带着佣人回家了。他跌跌撞撞下楼,整个人虚脱狼狈。吓坏爱子心切的母亲。“妈…柳柔则…从二楼摔下去了死了。”他腿软,靠着母亲,开口酒气浓重。
柳夫人顿觉不妙,打发佣人出门,低声问他柳柔则人在哪里。柳熙成带她上楼,储物室里,柳柔则躺在角落,血流一地,渗透地面上摞摞书本。
柳夫人是世家小姐,曾见到如此瘆人画面。双腿发软紧扶住高大儿子。半晌才颤颤巍巍抓着柳熙成细衣袖发问:“确定是死了吗?是不是你干的?跟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