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位于玄清国的西北部,乾林城的夜晚很是寒冷。
陈林离开了,只留下一些看守锻造厂的下属。而人群们经过一整天的呐喊,早就精疲力尽。
但洪烨告诉他们,要让锻造厂看到他们的决心,所以今晚不能回去,只能在这里呆着。
他们倒也听洪烨的话,就坐在原地,生起一团团篝火,和同为锻造厂里工作的人,喝起了酒,摆起了大型龙门阵。
洪烨没有加入,而是远远站在一颗干枯的树前,背靠树干,手里拿着树枝,在自己眼前左右挥动。
白素烟也没有离开,她就站在洪烨的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人群。
“白城主,那么晚了,你不回去吗?”
白素烟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依然不言不语。她现在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而是一脸的平静。
洪烨耸耸肩,又开始一边挥舞着干树枝,一边乐呵呵地笑着。
远处的火光倒映在白素烟的眼睛里,不停跳动,她突然开口问道:“你其实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对吗?”
洪烨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白素烟转身面对着洪烨,远处的火光染红了她半张脸:“”
洪烨撇了一眼白素烟:“那你先告诉我,魏齐为什么那么怕你?”
白素烟没有丝毫迟疑:“因为我比他强很多。”
“就这?”
白素烟微微颔首,认真地说道:“绝无半句虚言。”
洪烨听后,表情很是失望:“我还以为你有他的把柄啊,原来只是比他强。”
白素烟微微一愣:“什么叫,原来只是比他强?”
洪烨摇了摇头:“比他强的人有很多,强大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东西。总有人比你更强...”
白素烟听后,不言不语,这次他并不是最笨,而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反驳。
这就是事实,强大永远都是相对的。
“所以你从来不在意自己的修为?”
洪烨被噎住了,白素烟这一问之下还真的戳到了他的痛点。
他不是不想修行,而是他本质上,相当于夺舍重生。
他灵魂还是百年之后的灵魂,仅仅只是承载其灵魂的身体变了。
换句话来说,他的修为依然是渡劫期,只不过被禁锢在只有凝神期的身体里。
寻常的修行方式对于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效果,稍微提升到凝神九重,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
他撇了撇嘴,不准备做答。
白素烟摇了摇头:“你还没回到我之前的问题,目前的所有情况,你都猜到了,并且都有应对的方法,对吗?”
洪烨无奈,心想这城主也忒执着了,不过现在洪烨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所以直接了当地对白素烟解释起他的计划来。
“你说的一半对,一半不对把。
对的那一半,是我有应对的方法,不对的一半是,我没有完全猜到即将发生些什么。”
白素烟微微一愣,问道:“此话怎讲?”
洪烨继续道:“我一直坚信一件事,那就是事情从来没有绝对!
这是我行为准则,也是制定所有计划的基本。
计划从来没有绝对的,所以我从来不只制定一条计划。我会尽量考虑所有的可能性。并且把没一个可能性,都制定出应对的方法。
例如在一开始我去兵器坊门店闹事的时候,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是我们和魏齐争锋相对之后,他迫于无奈把门派归还于我。
第二种是魏齐最终没有将门派还给我。
第三种是他不顾一切,想直接杀了我。
其中第一种的可能性最大,下面两种次之。而其他几率特别特别低的事情,我没有考虑,因为我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那么第一种情况发生以后,又会衍生出新的情况。他们通过某种方式报复你。
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一切,其实都是越过了很多种可能,才到的。”
这一长段的话说完后,白素烟震惊的表情早就浮现在了脸上:“你...你...”
洪烨笑了笑:“所以天帝才选中我啊。”
白素烟瞬间无语,对于洪烨天帝选择的说法,她依然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虽然洪烨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但她更加倾向于洪烨会观星术,或者通过其他的某种方式来预测,就如同他刚刚说的很多种可能的一种。
也许他发现了西市的火灾隐患,也许是他通各种分析,分析出妖族准备进攻。
她沉思了片刻,不准备纠结越这个问题,而是指着人群,问道:“那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洪烨迟疑了一下,他现在并不想将最终的目的告诉白素烟,因为他希望白素烟和严段接触得越少越好。
他可不希望等严段归于自己门下后,又出什么岔子。
一个洛冉贾这样就够了,再来一个,洪烨得崩溃。
“因为当你将兵器坊纳入手中之时,他们将会载歌载舞地支持你。”
不过白素烟的脸上并没有因为洪烨这句话露出多少的表情,仿佛这个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
他沉默了良久,说道:“我的意思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洪烨手中的动作停下了,眼神也渐渐变得寒冷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是胸中有一团等待熄灭的火:“因为不管多次,我都会选择杀了魏齐!”
白素烟听后,嘴唇张了张,没有说话。
这件事其实根本不需要问,因为神霄派上上下下,就是因为魏齐的贪婪而死。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洪烨说的只是他的目的之一,而隐瞒了他最终的目的。
一半真,一半掩。
白素烟有些愧疚,她觉得自己其实不该问这个问题。
但是嘴巴不灵光的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干脆彻底放弃了这个话题。
她转而问起了洪烨,他一直拿着枯树枝在面前比划些什么?
洪烨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情给压了下去:“你自己找个树枝,学着我做做不就知道了吗?”
白素烟想了想,随即用以气驭物,从那个枯树上折了一根不长的树枝。
她也学着洪烨在面前比划来,比划去,但依然没有感觉到什么。
洪烨看后,摇摇头,将拿着枯树枝的手臂伸直,并指了指自己脚下,示意白素烟站在自己面前。
白素烟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站到了洪烨面前。
四目相对,洪烨甚至能感觉到白素烟鼻子里呼出的热气。
洪烨皱了皱眉头,说道:“你面对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字,面对人群!”
“哦哦...”
洪烨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白素烟的脑回路,然后将手里的枯树枝放在白素烟面前,并对着远处人群左右挥动。
白素烟这才知道,洪烨并不是在胡乱挥动手里的树枝,而是将每次挥动的边界,定在了远处聚集起来的,人群的边缘。
“你觉得,像什么?”
白素烟:“羊群...但这很有趣吗?”
“不有趣吗?”洪烨收起了手,“他们和羊群还真是一点区别也没有。”
“怎么会没有?”白素烟没有转身,也没有挪动脚步,“他们是人,而羊群只是动物。”
“哦?是吗?一开始他们来你那里闹事的想法,是来自于谁?是他们自己的吗?而他们现在在此闹事的想法和信念,又是来自于谁?是他们自己的吗?”
“但是他们...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他们终究是人类中的弱者。”
洪烨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又退到了枯木下,背靠着干枯的树干。
白素烟转头,不明所以。
“真是个好借口,每次有人用这个借口,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争论到此结束,两人都没有继续争论下去。
“白城主,再给他们准备写吃的吧,他们现在还差下酒菜呢。”
白素烟也同意这个说法,她点了点头,从手里拿出一个蓝色钱袋子。
洪烨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放在芥子空间里的钱吗?怎么会在白素烟手上?
她都强到可以破开属于别人的空间了?
而这些钱是洪烨最后的家底了,他双眼瞪圆,伸手就想要把钱袋给夺回来:“白城主!这钱还得自己出,才能表达心意!”
白素烟看着洪烨慌张的模样,嘴角露出了一抹难得的浅笑:“我嫁妆都拿去卖了,哪里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