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念书？”

回家的公交上，身旁陆孟尧的问话把满满拉回现实。

公交上依旧空荡荡的，只有她和陆孟尧两个人坐在最后排。傍晚亮起的路灯黄色的光照进车里，穿着整洁校服的少年表情温和，她的黑色书包还在少年的手里抱着，满满犹豫着。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止步在好朋友，经历丧母之痛的满满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女孩，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满满知道作为一个外人，即使和陆孟尧关系再好，陆家陆孟尧的房间是他私人空间，她去也是不合适的。所以这些日子虽然和陆孟尧的关系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僵，她也没有踏足他的房间。

“可以在书房写，那里的桌子够我们两个人一起用。”似明白满满的顾虑，陆孟尧开口。

满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和陆孟尧说姐姐的事吗？爸爸的态度明显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下次吧。”

满满拒绝了陆孟尧的提议。

一边是亲生父亲，一边是好朋友，结果显而易见。

少年没再继续，转头，平静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墨色。

消失一年的黑色藤蔓正慢慢从他心底重生，长长藤条张牙舞爪，随时准备抓住那个住在他厚实心墙里的少女。

回到钱家，为满满开门的是一张陌生的脸，走进房子里，张嫂居然不在？

“我是钱先生新请的阿姨，小姐可以叫我李妈。”

“张嫂呢？”

“张嫂？是之前的阿姨吗？这我不知道，你得问钱先生。”

爸爸把张嫂辞退了？

李妈和张嫂差不多年纪，说话是正常的语调，不过没有张嫂热情，满满非常不习惯。

疑惑将她团团围住，晚饭已经准备好，李妈厨艺不错，三菜一汤，可是满满一点食欲都没有，吃了几口就上楼了。

她的书桌上是一个粉色钱包，昨天钱美希被抓后，李森还给她的。

满满盯着粉色钱包，不禁出神。

爸爸这么突然把张嫂辞退了，是因为昨天张嫂看到发病的姐姐吗？为了掩盖姐姐得病的消息要严重到把已经待在钱家多年的张嫂辞退吗……

姐姐到底得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病？

拿出手机，翻出李森的电话号码。

犹豫片刻，满满点下拨通。

“李助理，我可以见姐姐一面吗？”

“满满小姐，多多小姐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昨天你也看到了……”李森语气无奈。

“如果不能见面，那可以打电话吗？我和她说几句话就好。”

“打电话是没问题的。只是……目前多多小姐的情绪比较抗拒，即使你们通上话，她也未必愿意和你说话。”

想起昨晚钱美希朝她冲过来时愤恨的眼神，满满突然理解李森的顾虑。

“是不是姐姐不愿意见我？”

李森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现在情绪波动很大……”

果然是不愿意见她。

“我知道你是担心多多小姐，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多多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变成现在这样我和你一样不好受，你放心，现在我在她身边，一定会照顾好她。你不要着急，等多多小姐情况好转些再安排你们见面好么？”

“好吧……”满满被李森的话说动了，“那要是姐姐愿意见我了你一定要通知我。”

“我知道的。”

“麻烦了，李助理。”

“都是我应该做的。”

挂断电话，满满眼里浮现深深的忧虑。

李森是钱德万的左右手，刚刚好心劝解她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搪塞她，难以分辨。

可是目前爸爸那边明显行不通，也只能暂时等李森的消息了。

天上月亮高悬，从外面回来的黑衣黑裤少年踏进自家大门。

“回来了？”

客厅亮着灯，暗粉色丝质睡衣女人坐在沙发上，端着红酒，看起来等了一段时间。

“你怎么在这。”陆孟尧明显没想到母亲居然在客厅等候他，语气不快。

“你天天晚上偷偷爬到人家小姑娘房间，我担心你对小姑娘做些危险的事。”

谢艺露举起红酒杯，在灯光下欣赏杯中血液般的红酒，说到“做些危险的事”时语气揶揄。

“呵。”

陆孟尧发出不屑的一声笑，没理谢艺露准备离开。

“你最近在调查钱德万，你想做什么？”

提及钱德万，陆孟尧停下脚步。

“因为满满更在意钱德万，所以你想让他消失吗？”谢艺露转身看向自己的儿子，提醒他，“我可不希望你做这么危险的事，儿子。”

“不会。”

一直没回答谢艺露的陆孟尧突然开口，想到何月琴离世时痛苦的女孩，眼色黯淡。

他不会让钱德万消失，那样会让满满痛心。

“那你想做什么？”

这次陆孟尧没有回应谢艺露，抬脚离开。

谢艺露没得到儿子的回答，叹气扶额。儿子他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孩子太难带了。

天气在满满等待李森消息的日子中渐渐回暖，厚重的深灰校服外套褪下，高中学生们换上短袖白色衬衣加百褶短裙版的校服，露出大腿和胳膊的短裙女孩们更显青春洋溢。

安静的图书馆自习室内，睡觉的少女趴在手臂上睡得很安稳，她的黑色长发从白皙胳膊上掠过，落在旁边人的白色试卷上。执笔正在运算的少年没有将那一缕入侵他的区域的黑发扫开，而是停下笔，目光顺着那缕黑发望向背对着他睡觉的女孩的黑色脑袋，清冷俊秀的面容舒展出温柔。

趴在手臂上小憩的女孩像是保持一个姿势久了不大舒服，动手换了个姿势。头转向少年这一边，原本侧靠在一边桌腿的膝盖惯性以为可以靠着另一边的桌腿，就直接往另一边倒去，眼见就要落空……旁边人的长腿靠近，成为女孩侧靠的新着力点。

两个人的腿就这样紧贴在一起。

看了眼女孩安详的睡颜，感受到腿上隔着布料传来的温热触感，陆孟尧继续做题，眉眼安定，他在享受这种状态。

“几点了？”女孩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立起的小腿离开倚靠，她并没发现自己刚才和少年亲密的动作。

“一点半。”陆孟尧已经做完收笔。

“回去吧。”满满起身往外走。

陆孟尧连忙拿起旁边的书包追上女孩：

“书包。”

“噢……我都睡迷糊了，谢谢。”

满满看到陆孟尧已经撑开书包带放在她背后，自觉地把胳膊往书包带里钻。她不知道此刻她背书包的动作有多像小学生，而陆孟尧就是帮孩子提书包带的那位家长。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教学楼走，到楼梯口人流变大了，满满一下被挤到旁边贴着栏杆走。

“喂，你看上面……”

满满没注意到就在她的位置下一层的栏杆边，两个不怀好意的男生正悄悄地往上望，向上看的位置就是女孩裙下的腿间……

上楼的满满正和遇到的同班同学打招呼，冷不丁陆孟尧出现在她身侧，一个近到完全遮挡住她翻飞百褶裙摆的位置。

她疑惑地看了眼突然出现在旁、表情难看的某人。

陆孟尧收起凝重的神情，朝她笑了下，就好像是无意被人挤到这里一样，满满也没多想继续上楼。

盯着眼前女孩的头顶旋，人群里的高挑少年微微出神。想到楼下觊觎女孩裙底风光的目光，又想起上次在楼梯口对女孩颇有兴趣的张新乐，冰冷的面容下，如寒潭的黑色眸子幽深冰凉。

教室里气氛热烈，大家议论纷纷像是为某件事激动雀跃着，刚回到座位的满满不明所以，问同桌：

“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吗？学校下个月要给毕业班办成人礼！可以一整天都不用上课好爽啊！”

“是吗？”

满满像活在学校生活之外的人，她在学校一心扑在学习上，空闲下来又在担心钱美希的事，几乎没怎么关注校内的新鲜事。

“对啊对啊，白天是社团活动，晚上还有五四晚会！看来学校这次想举办一次盛大的活动啊……”

“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