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秋心中微动，手圈成拳放在唇边清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正了脸色道：“少说点儿话。”

花辞调皮地吐吐舌头。

音乐声停，众舞女退下，独留中间一女子在台上，那女子同样是面纱遮脸，娉娉袅袅地朝皇帝行了一礼道：“小女子还有一技，比方才的舞还要精彩绝伦，不知陛下可愿观赏？”

皇帝疑道：“还有什么，朕倒是想看看。”

那女子眼睛弯弯道：“小女子需要有人从旁协助，不知在座贵人，哪个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呢？”

步蒋璃开口道：“都说太子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想，无论是什么，姐姐必定可以帮得上忙的。”

这话说的，谁不知道纪清洛被家里面宠得什么都不会，身为将门世家，恐怕连武功都不会。但申王妃话都说出来了，当着皇帝的面，她总不能拒绝吧？

花辞看出来了，这申王妃是明摆着让她出丑，她还没办法拒绝的那种。她正准备起身，江月秋的声音从旁传来：“若不愿，就不必勉强，”顿了顿，他又道：“一切有我。”

花辞冲他笑笑摇头示意无事，站起身，直视步蒋璃道：“都说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我本来结交的朋友就没几个，哪来的都说？我常年不出府，也不知道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把我的事能传到申王妃耳朵里。”

她没说自己会不会，却是实实在在地让步蒋璃在众人面前有点儿难堪，好像她是故意刁难太子妃。步蒋璃登时脸色就变了，但又不好发作，便道：“哦？姐姐难道不愿意，要扫了陛下的兴？”

花辞道：“这倒不是，你既然替我答应了，我总不能让你被人说言而无信吧？再说，既然大家都想看，我也乐意帮这个忙。”

三言两语，扭转局面，说的步蒋璃好像承了她的情。

步蒋璃的脸色更难看了，江月沉在旁边提醒般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她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

花辞离席，走到大殿中间，红纱女子冲她笑道：“多谢太子妃相助啦，这个戏法很简单，太子妃只需依言而行便可。”

花辞点点头。有数十名舞女端着托盘来到红纱女子面前，每人托盘上都放了数把薄且锋利的匕首。另有数十名男子手持弓箭站在一旁。她吐字如珠，言笑晏晏道：“此技名为——‘飞花散’。”

大殿的四角都立有高高的盘龙顶柱，早已挂上红色的丝绸带，最终汇集在殿中央正上方，中间绸缎重叠，沉甸甸地垂下来。红纱女子拿过一把匕首，指了指大殿中央，朝花辞道：“还请太子妃站在这里。”

花辞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怕，于是便依言朝中间挪了两步。

只见红纱女子拿起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一个方向掷去，快得让人分不清方向，只留下一道残影。

大殿中的众人看见匕首离手，身体都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有几个胆小的小姑娘甚至还出声尖叫了起来。

红纱女子笑道：“大家不必害怕，匕首已经射中了。”

众人这才四处张望着找匕首，遮盖自己方才的窘态。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上方，继续道：“匕首在上面。”

只见中间红绸缎上颤巍巍地插着一把匕首，布料是上好的丝缎，易破又滑，匕首似坠非坠地吊在上面，很是吓人。

更吓人的是，太子妃还站在下面。

一般人见到自己头上吊了把刀恐怕早就吓得站不住了，花辞却一脸泰然地站着，丝毫没有害怕想离开地架势，甚至还抬起头欣赏那把匕首，仿佛在思考它为什么不掉下来。

众人都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江月秋看着上方的匕首，微微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皇后出声道：“这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太子妃受伤，这可不是小事……”

那红纱女子闻言却笑道：“皇后娘娘放心，不会有危险的。”

说罢拿起一个又一个匕首，接二连三地往上方掷去，直到扔完所有匕首，绸缎上多出来了十多余把刀，压得绸缎都更往下沉了几分，她才停下手。

现在的情形比刚才更为吓人，花辞头上是数十把锋利匕首，偏偏又坠不坠，直看得人心发慌。其实红纱女子这扔刀的手法娴熟又精准，实在是令人拍手叫好，可现在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压根没心思去想别的。

看客如此紧张，被看的人却依旧一脸闲适，甚至抬头开始数数：“一把，两把……十把，十一把……十七把。”她数完，看着红纱女子，道：“你这到底要做什么？我干站着有点儿无聊，能不能快一点儿。”

有点儿无聊……

无聊……

聊……

这是正常人应该说的话吗？！

红纱女子仿佛也被她的话说得有点儿懵，片刻后，才嫣然一笑道：“太子妃好胆量。我见过的人，还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淡然自若的。”

花辞摆摆手：“还行。”

那女子笑笑，一挥手，方才静立在一旁的弓箭手全都箭搭弦上，朝着中心绸缎处射去！

一箭又一箭，中间不仅是插满了匕首，还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绸缎沉甸甸地简直要往下直直坠去。可以想象，若真的落下来，太子妃恐怕不被扎的满身血窟窿才怪。

红纱女子也拿起弓，给那摇摇欲坠的绸缎又补了最后一箭。

这下，绸缎是彻底经不住羽箭和匕首的强压，嘶拉一声破裂开来，刀箭叮叮铛铛地往下砸去。

众人都闭紧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江月秋却双手捏紧，作势想起身向前。申王和申王妃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眼里透露出一丝得意和狠厉。

花辞这时却想起了一个词语形容此刻的生动——刀光剑影……不对，刀山火海……不对……刀林箭雨！

对！非常生动！

但是，江月秋没能冲上去，因为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些匕首和羽箭，全都变成了鲜红的花瓣和白色的羽毛，温柔地飘落在花辞周围，遮住了她的整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