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一既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弟弟，又担心弟弟被别人报复，更担心弟弟从此走上歧路。

摆着自己面前的这个问题，比让他去“收税”困难多了。怎么办？说吧，又怕寒了弟弟的心，伤了弟兄感情。不说吧，估计这些情况父母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最多电话里说一声：幺儿喂，要听话好，要照顾好自己好，要好好读书哈起什么作用呢？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连耳朵都进不了。

木一得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给俊哥儿说。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木一：“小杰。初三确实是辛苦哈。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呢？”

木一的问话，恰恰问到了小杰内心深处的迷茫。小杰有时很痛恨自己为什么是“老二”，不是“老大”，也不是“老幺”。

小时候吧。父亲总是给老大买新衣服，因为老大长得快，老大长大一点儿了，衣服就变小了穿不得了。父母就把老大的旧衣服拿给自己穿，然后又给老大买新衣服。自己那时最大的“理想”就是比老大长得快点儿。因为，如果自己比老大长得快，那父母就要给自己买新衣服，而老大就只能捡自己的旧衣服来穿了。

有时呢又有些“嫉妒”“老幺”。家里本来就穷，好不容易有点儿好吃的，父母就说：“俊哥儿还小，做哥哥的些要让着弟弟。”什么鸡腿啊，鸡翅膀啊都是让俊哥儿一个人吃掉了。很多时候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父母的亲生娃儿，严重怀疑自己是大人捡回来的。不然，他们怎么这样对自己呢？

所以，自己慢慢地就变得有些“少年老成”了。什么事情都不像大哥那样喜欢“强出头”，看不惯的就说，什么都要去“较真儿”。自己喜欢当“老好人”，反正谁也不得罪。管他对的错的，只要不影响自己，就睁只眼闭只眼。

小杰：“大哥，对未来我还真没有什么打算。”

木一：“怎么能没有打算呢？人总是要长大的啊？就像那鸟窝里的小鸟，总有一天要长大，要离开大人的鸟窝，去建自己的鸟窝，养自己的小鸟啊。”

小杰低垂着自己的头，放下了手里的花生，小声地说：“能有什么打算呢？考得起学校就去读，考不去就去打工呗。我听小红红说，他哥哥在外面打工，好像是焊工，帮人焊电焊，一个月才不多要挣七八百块钱。要是考不起学校，我也去当焊工，自己打工养活自己，不给家里添负担。”

小杰的最后一句话“不给家里添负担”，又深深地刺痛了自己的心。是啊！“不给家里添负担”，成了木一和小杰的“信条”了。

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里，饱含了少年人多少坚强，又满含了少年人多少无奈？

木一：“小杰，你不要那样想。虽然你也做了两手准备，但是社会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就算出去打工，你都没有满十六岁。不满十六岁就是童工，懂行点儿的老板人家是不会用你的。用童工的老板，要么是不懂行，要么就是别有用心。反正现在国家法制越来越健全，不懂行的老板肯定是少之又少。所以，凡是用童工的老板，不排除有一些好心人，但是我想黑心人可能要占绝大部分。”

小杰默默地叹了口气。

“大哥。你说我们怎么就出生在这样贫穷的家庭呢？有时候我都在想，要是像电视里演的一样，什么时候突然来两个有权有势的爹妈，说我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娃儿那多好啊！”

俊哥儿：“那样怎么好呢？那样你就不是我二哥了，我也不是你弟弟了，大哥也不是你大哥了。好什么呢？一点儿都不好。”

木一：“小杰。你不要胡思乱想。电视里都是假的。每个人都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的。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这是命中注定的。命中注定我们三弟兄要出生在一个家庭里，做哥哥兄弟。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要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小杰：“那爸爸和四爸五爸他们还不是一个家庭的兄弟，那他们怎么不团结呢？四爸五爸和爷爷还把爸爸的手都打断过。我们连爷爷家的核桃都不敢打一个来吃。”

小杰讲的这些话，让木一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话来接。毕竟这些话题太沉重了。但是，小杰已经讲出来了，说明他的心里已经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些问题。他可能是想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木一：“上一代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去管了。就像老人们说的那句一代不关二代事的话一样。上一代人的恩怨，主要就是父母偏心，一碗水没有端平。”

这是木一自己的思考。以他现在的认识水平，他只能想到这个层面。他还是认为爷爷奶奶偏心四爸五爸他们。由于“一碗水没有端平”，所以才导致了爸爸他们三弟兄不团结。

“这些情况在家里是不存在的。爸爸都说过了，他有一碗饭，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吃完了。你和俊哥儿，我们三弟兄分到吃。一家吃一点儿。所以你不要担心大人一碗水端不平。只要你考得起学校，大人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你去读的。而且我现在也工作了，每个月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工资收入。我一个月用一半，存一半，一年下来还是要存两千多块钱。关键时候，还是可以抵些事的。”

小杰：“其实。我有些担心自己考不起。如果考不起，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反正种庄稼我是不想种的。太辛苦了，还要去求爹爹告奶奶地请人家帮忙。”

木一：“那你就好好读书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学习。当你拼尽全力地去努力了，考得起那当然好。考不起，你以后也不会后悔。因为你已经拼尽全力了。至于去当焊工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因为我在工厂里实习过，也去亲手焊过电焊。虽然只是去了解电焊工艺，但是也了解到电焊是有毒的。那些电焊工人干几年就不干了。要得病的，严重的还会得白血病。这可是绝症，治不好的。而且那个电焊，看着简单，拿着焊钳，夹着焊条就可以焊了，但是真正要练出一身本事，达到八级焊工的水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杰：“大哥，那你说要是真考不起怎么办呢？我也不想和爸爸一样去成都扛包包。”

木一：“实在考不起，就去学个驾照。先跟着那些长途师傅跑，给人家当学徒，把技术学好，尤其是简单地修车技术。然后把跑的路线记好。等家里和我存到些钱，就先借给你买个小货车跑。等你挣到钱了，又一步一步换大车，开康明斯。那时候，你也就是老板了。”

小杰的听大哥这样讲，心里很是受用。虽然这些事情好像很遥远，但是努力一哈，还是能够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