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布哈讲得也有道理。木一的心情也就不那么急躁了。两人这才沿着路慢慢地往布哈家走。路上偶然遇到一些背柴的，或者放猪的老乡，大家也都微笑着给木一点头打招呼。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一下子就让木一感觉这里不再陌生。好像自己就是这里的一份子一样。

只是走在路上的木一对偶尔从身边跑过的狗，还是心有余悸。总是特别紧张，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那条狗咬了一口。好在有布哈跟着，这些狗倒也不再放肆。最多就是叫上几句，嚎上两声，然后就灰溜溜地走开了。

到了布哈家。烙得金黄的荞饼，已经摆放在小簸箕里了。还有美味儿的酸菜洋芋汤汤。布哈，又把酒提了出来。

木一连忙阻止布哈倒酒。“布哈，今天就不要干酒了啊。一会儿吃了饭，还要去一组人口普查呢。”

布哈：“少喝一点儿，没有关系的。一会儿吃了饭，你就下去了。也不知道哪天又才来我家做客了。”

“这里又不远。我现在找得到了，随时都可以来你家耍啊。你下来赶场也可以来乡上找我耍啊。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布哈：“克的乡长也只来过我们二组一次就没有来过了。”

“为什么呢？”

“主要是二组也没有什么工作。大家也不怎么超生。交税啊，交提留啊大家也很积极。基本上不给乡上添麻烦，拖后腿。也没有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

木一：“对了。布哈，你们吃水一直都是在那个地方吗？”

“是的。”

“其他地方没有水吗？”

说到这里布哈“唉”地叹了口气。然后给木一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们二组最大的困难就是吃水。吃水实在是太困难了。山上找不到一处可以挖出水来的地方。不像是尔哈口啊，多呷啊，俄木这些，人家的水方便得很。有常流河从他们的地盘上淌过。人畜饮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们这里就恼火了。尔哈口的水从山那边就流到多呷去了。俄木的水从俄木的地盘上就流到渣火河里去了。就连一组都有个地方冒水出来，解决了一组的吃水问题。而我们既没有河，也没有冒水的地方。只能靠昨天你看到的那个地方一点儿一点儿地浸出水来，大家就在那里舀水吃。人也吃，牲畜也吃。下雨的时候，大家就把水桶、铁锅、盆盆放到屋檐下接水，接来存放在大塑料桶里慢慢地喝。不下雨的时候，就只能去那里舀水喝了。”

木一静静地听着布哈的叙述，心里实在是想不通。这么大的一个地方这么会找不到水源呢？

木一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帮二组找到水源，解决二组的饮水难题。不过，有个让木一觉得奇怪的地方。二组吃水困难的问题，看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克的乡长不知道？拉木书记也不知道吗？如果他们知道，那又为什么没有解决呢？

忍不住就问了一句：“那你们没有把困难报告给乡上吗？”

布哈：“报告了啊。早就报告了。年年都在报告。但是报告了也不起作用，解决不了。”

木一：“为什么解决不了啊？”

布哈：“离这里最近的水源，也就是俄木和珠宝嘎交界的一个地方。但是从那里把水引到这里来的话，差不多需要六七千米的橡胶管。质量差的胶管都要一两块钱一米，质量中等的要好三块钱一米。我听说最好的那种，一米都要五块多钱。你算一算，就按中等的三块钱一米，还不算运费和安装师傅的工钱。光是橡胶管都需要差不多两万块钱。而我们二组一年交的税还不到三千块钱。不吃不喝地都要交差不多七年的多的税。你说怎么去解决啊？”

听到布哈这样说，木一陷入了沉思。但是，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个什么解决的办法。

吃了几口荞饼，又喝几口酸汤。木一放下了木勺。

布哈：“吃饱了没？”

木一应该是没有吃饱的，一方面是服用了大剂量的“氟哌酸”，肚子有些胀痛。另一方面，听到布哈说出这吃水困难的内情，自己又没有办法解决，心里有些难受。他很同情二组的老乡。他们实在是太难了。作为一个人，连最基本的水资源都不能保障，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包括二组的那些牲畜，它们也蛮可怜的。只因为它们是二组的牲畜，所以他们就不能像其他村组的牲畜一样，可以尽情地在水里撒欢。

木一和布哈，赶到一组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只见克的乡长、克木村长、村支书海来伟哈，还有一个不认识的老乡，他们四人正席地而坐玩扑克牌。每个人的身边还放着一瓶啤酒。克的乡长要讲究一些，他的屁股下面垫着查尔瓦在。在他旁边还摆放着一个啤酒箱。

木一见到克的乡长，快步走了上去。

克的：“兄弟啊。你的整完了啊？”

木一：“整完了。你们呢，整了多少？”

还没有等克的回答，克木村长就抢先回答了：“我们才整了几户。”

木一觉得有些吃惊，“几户？”到地是几户呢？三五户，还是八九户？

村支书海来伟哈：“整了七户了。也就是把我家几弟兄的，还一克木家几弟兄家的整了。”

木一一听心里压力又增大了不少。自己在二组，才二十一户一百三十三口人，昨天白天干了四户，晚上加班加点都才干了十三家，今天早上才把最后四就干完。这哈好了，一组二十八户一百五十一人。现在才完成七户，也就是还有二十一户。这怕是要干一个通宵才干得完哦。关键是你干通宵，老乡不跟你干通宵啊！人家要睡觉。怎么办？

木一想到了再分组的解决办法。首先是在下午老乡们差不多回家的时候，克木和伟哈想办法把每一家都通知到，让大家在家里等候人口普查。然后是通过“两个白天，一个夜晚”的“火线”培训，布哈对人口普查工作也很熟悉了。让布哈跟着伟哈为一组，他们完成十户的普查任务，克的乡长负责指导监督他们木一和克木一组，木一负责登记，克木负责翻译。

克的乡长和大家都觉得木一的这个办法好，就同意了。这时离大家回来还早。克的喊木一和布哈拿酒喝。布哈拿了瓶喝。木一不敢再喝。伟哈和克木，都劝木一喝酒。

木一只好给克的乡长说：“老大，我实在不能喝酒。刚才离开布哈家就已经喝了一杯白酒。现在要是再喝一瓶啤酒的话，估计是没有办法来完成普查任务了。”

克的乡长是见识过木一的酒量的了，知道木一说得是实在话，于是就豪爽地说道：“没得事的。兄弟！以后工作你干！酒我干！我俩分工合作。”

有了“老大”的这句话，伟哈和克木他们也就不劝木一的酒了。大家继续玩扑克喝酒耍。木一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自己也有些昏昏欲睡。这时克的乡长把自己的查尔瓦挪了一些出来让木一躺在上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