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
嬴政负手望向乌云压顶的天空,深邃的眸子里藏着忧虑。
林昊的连环招确实精妙。
眼下形势一片大好。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有座山必须要迈过去。
不然这些都会成为假象。
林昊端着两杯酒走到他身旁,将其中一杯递给他道:“吕不韦会去求见太后。不出意外的话,太后不会同意你罢免之事。”
嬴政接过酒樽,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何以见得?母后既然答应下个月在雍城为寡人举行冠礼,那便有意让寡人亲政。”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又有贤弟相助,她顺水推舟即可。”
“既如此,大王为何忧虑?”
“寡人不知,总有些不安。贤弟可有万全之策?”
“臣的计策都是万全之策,不然不会用。”
林昊刚准备说,一公公急忙走来:“启禀大王,太后从雍城回来了。”
嬴政心中的预感更强烈了,赶紧看向林昊:“贤弟快说。”
林昊不慌不忙地喝了一杯酒道:“其实很简单,你主动示弱,让太后回宫耳提面命即可!”
“这……”
嬴政没太明白。
既然要亲政,为何要反其道而行?
若太后答应,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还想细问,林昊已经自动避嫌,不见人影了。
无奈,他只能主动迎去:“母后。”
赵姬牵着他的手道:“大王,才一个多月不见,你瘦了。可是国事繁忙,每日不按时用膳?”
嬴政和她一起走进大殿道:“朝中诸事由仲父和母后操心,孩儿又岂会繁忙?可能是这段时间太过闷热,食欲不振所致。”
赵姬拍了拍他的手,坐下道:“你这孩子,在母后面前还隐瞒什么?你和林昊最近做了很多事,母后都听说了。”
“那林昊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你受他怂恿,一口气把少府和太仆寺所有官员都罢了这件事,有点过了。”
嬴政道:“母后,炼铁炼钢和马政皆是大利于秦,他们却懈怠散漫……”
赵姬打断道:“那你也犯不着把所有人都给罢了啊,难道他们所有人都有错?这样做实在欠妥,而且容易让百官人心惶惶,继而引发朝局动荡。”
“本宫已经让人传话给吕相国了,让他把那几个真正懈怠的人给换了。你下个月就要举行冠礼了,不宜过度操劳,好好养好身体!”
嬴政无言以对。
那少府和太仆寺大小官员绝大部分都是吕不韦的人。
如果让吕不韦去换,估计这两个官署所有官员都成他的了。
他和林昊无疑白忙活一场。
正想着该如何继续劝说时,嬴政想起了林昊的那番话,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母后教训得是,是孩儿莽撞,没有考虑后果。”
赵姬没想到他会主动认错,很意外,但也很欣慰:“你和林昊这般年纪难免年轻气盛,无妨。只是近来林昊好像有意针对吕相国,他是于我大秦有功,但吕相国对大秦居功至伟,又是你的仲父,谁远谁亲就不用母后说了吧?”
“孩儿明白!”
嬴政点了点头道:“所以孩儿想请母后搬回宫来住,一则让孩儿尽孝道;二则能够早晚耳提面命,让孩儿少犯错。”
赵姬怔了怔,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你马就要举行冠礼了,又何须母后常伴左右?而且母后不是和你说了吗?母后那寝宫风水不好……”
“那孩儿便让人为母后再重修一座宫殿就是,请母后回宫!”
“本宫在雍城已经住习惯了。”
“难道母后真忍心将孩儿一人丢在这偌大的宫中吗?之前那么多年,你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
赵姬没想到他会突然非要她回宫。
心里一时七八下的。
她有些慌张地站起身:“眼看着就要下雨了,本宫先回雍城,此事等你冠礼以后再说吧。”
嬴政留意到她的神情,有些疑惑:“母后这么急着离开?”
赵姬脚下顿了一下:“你不是不知道,本宫离了那榻睡不着。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往常可不如此!”
嬴政叹声道:“孩儿早已成年,诸事却烦劳仲父和母后,母后又不在身旁,孩儿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赵姬安慰道:“其实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罢免少府和太仆寺官员之事,只是用药过猛罢了。如果你能充分权衡利弊,可与你仲父好好商议一下。”
说完,她又叮嘱了一番,迅速离开。
林昊走了出来。
嬴政不敢相信:“听母后刚才那意思……”
林昊直接了当地道:“我虽然没偷听,但估计她会让你和吕不韦好好商议。这相当于是退了一步。”
“而你只要不和他商议,那么少府和太仆寺所有官员的任免便全权由你做主,太后不会再过问,吕不韦更不会再说什么。”
“这是为何?”
“大王很快就会明白了。臣告退!”
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嬴政想了很久。
没想通。
但照做了。
朝野皆惊!
因为这从某种意义体现了太后的态度!
大王要亲政了!
吕不韦的压力估计非常大!
一手主导这一切的林昊却置身事外,在府中和月神、大司命赏月饮酒。
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一股血腥味正在府中快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