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后，秦子扬才进了院子。

初一进来，他便瞧见了坐在院子里中间的秦霜，她面前摆着一架琴，十指轻抚琴弦，模样像极了记忆中的母亲。

“娘亲。”他声音低低哑哑的，被秦霜盖了过去，秦霜没听见。

他一进院子，秦霜便知道他来了，没看他，她自己心里也乱。

秦子扬慢慢走过去，神智恢复清明，轻声唤：“阿姐。”

秦霜并不看他，道：“坐吧。”

他挥挥手，院中红衣女子迅速散尽。

一曲毕，秦霜才收了琴，拿出一套茶具来，她点了火，取了水，开始煮茶。

这是娘亲生前最爱做的事情，他们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母亲煮茶，父亲讲些有趣的故事逗弄他们姐弟，有时母亲也会笑，但极其优雅。

秦子扬盯着长姐，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女人。

像，真的像。

“阿姐，有没有人过你与母亲长得极为相似？”

秦霜动作一滞，笑笑：“从未。”

秦子扬叹了口气：“是了，自生养在霜晓角，谁会你长得像修仙界第一美人宁雪。”

到最后，秦子扬的话语里有些讥讽之意。

两饶母亲宁雪，曾经修仙界的第一美人，倾城绝色，恬静淡雅，一见误终身。

至于为何最后会选择父亲秦无涯，这就不得而知了。记忆里，父亲过一次，因为他能逗母亲开心，母亲才愿意嫁给他。

如今看来，这怕是一句糊弄孩子的玩笑话。

仔细想来，父母的故事，秦霜并不了解多少，秦子扬亦是。

“扬扬，这些年过得好吗？”秦霜没去接秦子扬的话茬。

秦子扬苦笑：“现在才想到你这个弟弟会不会太晚了？”

秦霜语中晦涩：“我不知道……”

“行了，没怪你。”秦子扬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可秦霜知道，他怪她，他这一点和时候倒是一模一样，喜欢反话，明明很在意却装作漠不关心。

“扬扬，能告诉我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吗？”

这些话，秦霜早就想问了。或许面前这个人有些陌生，但总归是她的血脉相连的弟弟，她必须得知道。

秦子扬盯着她，眸中晦暗不明，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一语不发。

透过蒸腾的雾气，秦霜看得有些不真切，方才他是笑了吗？

秦霜一时间愣了神。

“阿姐。”秦子扬轻唤。

“嗯。”秦霜瞬间回神。

秦子扬不确定地问：“你和顾绛明会成亲吧？”

“你这么希望我和他成亲？”秦霜静静地看着他，有些瞧不明白秦子扬的心思。

“阿姐，娘亲希望你和顾绛在一起。”

秦霜诧异：“怎么？”

秦子扬娓娓道来一桩往事。

当年，秦家满门被灭，秦子扬因为外出躲过一劫，再回去时，他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宁雪。

她临死前，抓着秦子扬的胳膊，让他去密道找到秦霜，然后两人一起去找顾席，让秦霜和顾绛成亲。

秦子扬还来不及什么，宁雪就咽了气。他抱着宁雪的身体大哭，直到宁雪的身体逐渐冰冷，直到闻到一股香气，他便失去了意识。

秦霜盯着秦子扬看了许久，确定他的不是假话，低着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会和顾绛成亲。”

“阿姐，明日我会准备好一切，你安安心心做个新娘子便好。”

秦霜微微颔首，又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扬扬，你是不打算告诉我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

“被高人救了，传授一身本事。”短短一语，他便道尽了自己这十年的岁月。

秦霜深深瞧了他一眼，终是没有继续深究。

“既然你不肯开口，那我便不问了。”

“谢谢阿姐。”秦子扬一脸笑意。

这笑容真诚了许多，犹如冰冻的大地渐渐苏醒融化。

“你以后跟着我吧，我们一起，重建颖华居。”秦霜是第一次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想法。

秦子扬一愣，许久才开口：“阿姐没开玩笑？”

“我何时笑了。”她看向冒着热气的茶盏，信誓旦旦，“颖华居必须重建。”

秦子扬笑意渐深：“阿姐，我们一起。”

秦霜点点头：“我们一起。”

“阿姐，你的嫁衣我找人做好了，你瞧瞧，哪儿不合适我立马找人改。”秦子扬突然殷勤道。

秦霜瞧着他一脸的期待，拒绝的话不出口，便道：“那我试试。”

秦子扬拍了拍手，一红衣女子走了进来，他又了几句，很快一群人将嫁衣和配饰端了进来。

秦子扬起身，将嫁衣督秦霜面前：“阿姐，去试试。”

秦霜点点头，进了屋，后面的红衣下人鱼贯而入，秦霜在他们的帮助下换了一身嫁衣，盘了头发，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将将出来。

当秦霜打开房门出来，看见坐在镜前的女子，流光溢彩的衣裳照出她娇美的脸庞，如水波流转的眼睛旁贴着金色的花钿，华贵与艳丽相互交辉，秦霜全身散发出来的绝色光芒，看得秦子扬呼吸一窒。

一身云鹤销金描银十二幅留仙裙，裙上绣出百子百福花样，尾裙长摆拖曳及地三尺许，边缘一寸长的金丝缀，镶五色米珠，行走时簌簌有声。外罩一件品红双孔雀绣云金缨络霞帔，那开屏孔雀好似要活过来一般。

发髻正中戴着联纹珠荷花鸳鸯满池娇分心，两侧各一株盛放的并蒂荷花，垂下绞成两股的珍珠珊瑚流苏和碧玺坠角，中心一对赤金鸳鸯左右合抱，明珠翠玉作底，更觉光彩耀目。

秦子扬看得出了神。

“怎么样，好看吗？”秦霜脸上羞怯，她从未穿过这么华丽的衣服，有些不适应。

秦子扬回神，连连点头：“好看，阿姐是底下最漂亮的女人。”

秦霜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是挺漂亮的。

她方才在镜子中也瞧见了，与往日的她很是不同。

“扬扬，我想去找顾绛。”秦霜突然。

她并非心血来潮，起初她是真的想和顾绛假成亲骗骗秦子扬，让他将他们放出去，可现在她真的想圆了母亲的遗愿。

秦子扬皱着眉头：“阿姐，你们现在见面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