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从那以后，郭老师就天天提着酒瓶，守在这个他用十年合同换来的球场，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学校里的领导们看他这个样子，也就由着他来，毕竟郭老师身有着研究生学历的头衔，还有那剩余四年的十年合同。”

“哪怕郭老师什么都不教，挂个职位在学校里，就足够了，学校的领导们……只在乎学校的评级与名气，谁又会在乎他呢，唉……”

女老师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到如同蚊吟，那声叹息，更是充满了无奈与惋惜。

胡浩、孟伦、种昆，三人听完女老师的讲述后，也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他们的年龄还小，有一些事情即使听了，也不能感同身受的明白，但他们现在能知道，球场的“酒鬼”，以前是一个认真负责、有能力有担当的篮球教练！

只是因为一些往事，才让这个曾经的有志青年，变成了疯疯癫癫的酒鬼模样。

沉默半晌后，胡浩又问向那个女老师；“老师，那如果我们在图嘉高中，想要参加省市高中篮球比赛，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从女老师讲述郭老师的过往中，三个孩子了解到了一些以前从未了解过的东西，其中最令他们感兴趣的，就是省市高中篮球比赛。

如此正式的比赛，是每一个热爱篮球的人心中向往，尤其是像胡浩他们这种从山沟沟里走出的孩子，对这样的“舞台”，简直能称的“神往”了。

面对这个问题，女老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嗯……其实也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很难，而且是难到几乎不可能的程度。”

三个孩子迫不及待，赶紧异口同声追问道；“什么办法？”

看三个孩子泛着光的眼神，女老师不忍拒绝他们，继续道；

“在我们这个自治州，曾经出过一支职业篮球队，只是因为一直没能从省内拿到好成绩，所以被解散了。”

“但最近两年又有了一点消息，好像他们在选一些年轻人，想重新搞起一支职业队，据说现在那支球队已经是准职业队的水准了。”

“如果我们学校能重新组建起篮球部，并打赢那支准职业球队，相比于郭老师前几年想去外地挑战那些高中球队，更能证明实力与资格，甚至能打动学校的领导们！”

“因为能打赢准职业球队的高中球队，去参加省市高中篮球比赛，夺冠的希望会非常大！而若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将能给学校带来巨大的名气与影响力！”

“到时候，学校里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领导们，为了学校的评级，一定会一改常态，怎么也要想办法争取到参加省市高中篮球比赛的资格，情况再好些的话，说不定还会拨拿一些经费，只是……”

说到这里，眼看三个孩子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女老师的话却再次犹豫起来。

曾有人说过，世界最大的残忍，就是给人希望，却又给人绝望。

告诉别人一个永远完不成的目标，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说出来，就像美国女诗人艾米莉狄金森曾作过的一首诗那样；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的荒凉……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三个孩子眼里已经看到了“光”，女老师纠结后只能再补充道；

“虽说是有这么一个机会，但我还是要和你们提前说清楚，就像我刚才所说，这个事情的难度，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那支准职业队里的球员，已经都是十八、九岁大学生的年龄，且由以前的职业球员执教，实力绝对很强。”

“而你们只是高一的学生，再怎么想，也没办法和他们比，虽然现实有些残忍……”

“但我还是要劝一下你们，把精力换个方向吧，毕竟知识改变命运的机会，比做这些事情几率都要大的多。”

女老师最后的提醒，是在情理之中的，真就像她所说，以高中生的球队，去挑战一支准职业球队，这种情况，怎么想赢得概率也是寥寥无几吧。

而且在这种偏远地区，通过学业来改变命运的途径，的确比打篮球要来的实际的多。

这就像梦想与面包，没有梦想，你至少可以活着，但没有面包，你就要被饿死了。

如此现实的一个问题，放到成年人面前，很好选，也是没得选。

但现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是三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他们都像曾经意气风发的郭伦川一样，答案，早已在他们心里明确了。

女老师走了，胡浩他们还留在球场边，只是这次他们的眼神看向球场中央“酒鬼”时，已经与之前大不一样。

胡浩最先眼神坚定的朝球场里迈出一步，但马就招来了“酒鬼”的一瞪。

那双肿胀又通红的眼睛，如同是野兽的双眼，就连成年人都不敢与其对视的太久，三个孩子却毫不畏惧，开始一步步的走过去。

嘭——！

就在他们距离“酒鬼”还有五米时，酒瓶被摔碎了，玻璃渣子混合着酒液，朝着三个孩子的方向溅了一地，咆哮声开始响起；

“滚！给我滚啊！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这里是我的球场！谁都不许进来！！”

面对“酒鬼”的厉喝，胡浩三人脚下停顿了片刻，要说心里一点都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也就仅仅停了片刻而已，三个孩子相视一眼，像是互相给对方打了气，马又目光坚定的继续往前走去。

于是，三个孩子就这样在“酒鬼”的不断咒骂下，一直走到了他面前，抬起头，用炙热的眼神看着他。

“教练，我们想打篮球！”

这句话一出，“酒鬼”的咒骂声顿时戛然而止，他愣愣的看着面前三个孩子，下一刻，两行清泪从他脏兮兮的脸滑落。

有那么一霎那，“酒鬼”浑浊的双眼中，涌现出了一丝光，那种光，已经在他的眼中消失了很多年。

遥想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老师，眼神里，不正是闪烁着这样的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