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昀细嚼慢咽地吃完一只兔腿，抹了把嘴，在陈如笙袖子上一揩。待陈如笙要暴起提剑时，缓缓开口道：“所以你应当知道我为何不去找太子。”

“太子坠崖，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若我们去寻太子，论对这片山的熟悉，恐怕没人比得过皇帝，可能我们乱转的时候皇帝的人马就已经抓到太子了。原本太子身体无恙之时，与皇帝两人间已然是相互制衡之势，若此时太子重伤，你猜皇帝会怎样？”

陈如笙原本准备劈孙昀的剑落到了火堆上的烤兔子身上，另外只兔腿被她切了下来。

孙昀本想抢一下，陈如笙手速飞快地递到嘴前直接咬了一口。

“所以你是想盯着皇帝咯？”陈如笙咽下口中的兔肉，问完一句，又一咬了一口兔腿。

“那为何不去找冠军侯？他现在名义上是你父亲，实则是你的同胞兄弟，你难道还信不过他？”

“孙昀”和“孙之远”都用了些非人的手段，可迷惑他人，以伪装自身，与民间一些道士所用的法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譬如孙昀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的大男人，却能以女子的身份在整个皇宫中畅行无阻，与他有过肢体接触的贺音未能发现，甚至与他相识多年的陈如笙，在东宫天天与他照面小半年也未能发现。

谪凡的神族，果然非同一般。

孙昀起身，走到一旁拴在树上的白马旁，从马鞍上取下一个水带，拧开闷了一口。

一股浓郁的酒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似醉醺醺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回陈如笙身边，一屁股坐下，脸上毫无异常，分明在装醉。

“为什么呢？”他自问道，而后笑了。

夜深密林，安静而危险。

一簇火跳跃在火堆上，仿佛一张血盆大口，慢慢吞噬掉着柴火。火焰烧过，一片灰烬沉淀下去。

“因为我不信他啊！”孙昀又闷了一口烈酒，笑得更开心了。

“他亦不信我。”

……

月池村，地处尧城边界，尧城虽与繁华的京都毗邻，但在重山环抱中，交通不便，环境闭塞，故多是农户、猎户等，少有商贩来往，在京都相邻的几个城镇里算是最贫瘠的了。

由于山路险峻，月池村这个封闭的小村庄基本上几年都见不到一个外乡人，一代代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小地方耕地涉猎，家家户户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孔。

今日的月池村异常热闹，因为来了两个外乡人。

家家户户的小孩们都不去玩耍，挤在村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一群小崽鹅；日常喜爱七嘴八舌的村妇们更不用说，一接到消息早就在村口站了一排；甚至有些正在下田的人都放下锄头过来围观。

村口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少女，带着一个哑巴少年。

两人都十几岁模样，也不知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少女被村妇们围在中间问来问去，祖宗十八代怕都要问个遍的模样。那少年静静站在一旁，被少女牵着手，也不说话，只是垂着头，怕不只是个哑巴，脑子大概也有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