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大教场和神机营隔开的,叫“正阳门外大街”。
顺着大街往北走,再过两座桥。
一座中和桥,一座护城河桥。
就能直达正阳门下。
过了正阳门,再进洪武门、承天门、午门、便可直通紫禁城!
几道城门由南向北,连成一条分割皇城的中轴线。
所以正阳门的位置十分重要。
而驻扎在正阳门外的神机营,就成了外郭城失守后,保护皇城的第一道。
也可以说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今自己能带着振武营,为这道防线添砖加瓦,杨华觉得十分荣幸。
中和桥下滚滚淘去的浪花,从东北角与大教场擦肩而过。
几个月前,杨华就是从这条河上乘舟南下。
而现在,他即将再次起航。
天空下着大雨,江水也因为这场大雨,一夜暴涨了不少。
因为军备紧缺,岸边新开辟出来的船港里,只停靠着一艘大船,以及数十艘小船。
并没有那种架着大炮,裹着铁皮,威风面的战船。
甚至唯一一艘大船,还是几个月前,杨华从石臼湖上缴获回来的。
至于其余的小船,则是杨华东拼西凑,从渔民手中买来。
前来壮行的有九公子,曹如。
以及官方代表,——南京兵部侍郎林远。
河岸五百振武营军卒,在大雨中纹丝不动。
此时在场最高长官,林侍郎,正站在人群前方,做最后的讲话。
“将士们,如今国家正是艰难时刻,胡虏叩关,北方饥荒已长达数年……兄弟们为国效命,我林远无以为报,今日只带来几坛老酒,略表心意!”
每人端一碗黄酒,在林远带领下仰头喝下。
喝完酒,他最后审视了一遍,这支在雨中静默。
安静到可怕的军队。
虽然身上装备都是库存,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格外坚定。
这位侍郎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杨华身上。
他很期待这支队伍,会在接下来的战场上,做出什么样的表现?
这位年轻的营帅,又会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林远屏退为他撑伞的随从,任由身上的绯袍被大雨打湿,上前对杨华行礼道:“将军,壮哉!”
徐灵壁,曹如也一脸郑重道:“祝大哥马到成功!”
杨华点头致意,对身后众将士挥挥手:“上船!”
“威武,威武,威武!”
五百军卒,向着大江齐齐咆哮。
如猛虎出笼。
……
当所有人登上甲板。
在大船引领下,数十艘小船错落有致,紧随其后。
一起顺江而下。
不过他们此行目的地,并不是太湖之上的主战场。
而是前往距离高淳不远的南湖,据说那里也盘踞着一伙水贼。
为祸乡里数年。
在太湖大围剿真正来临之前,杨华决定先带着兄弟们,挑几支百十人的小水贼团,见见血再说。
别看振武营的兵卒,一个个看起来龙精虎猛,可说到底还不都是新兵蛋子。
更可怕的是,这些新兵蛋子,还大多没有行船经验。
现在能够起锚,扬帆,把船开动就不错了,至于和太湖上以船为家的贼寇作战?
还是算了吧!
幸好在前面一个多月的训练中,杨华把不会游泳的都给剔除了。
不然打水仗居然不会游泳?
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笑话。
现在才六月中旬,距离大围剿还有半个月!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杨华决定带着他们,先熟悉熟悉船上生活,并训练船队在水上的配合。
此时杨华正站在大船甲板上,盯着两岸不断往后倒退的山林。
“大哥,雨这么大你先进船仓去吧!这里有我盯着就行了!”站在他身后的叶招开口道。
杨华拒绝了叶招的好意。
原因只有一点:将士们都坚守在岗位,他这个主帅躲到船仓里算什么?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杨华觉得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就是士气。
而士气是能够由上至下,潜移默化的东西。
所以他这个领头人,更应该做好表率!
不过,光这样傻站着淋雨,也不是个事哈!
鬼知道这雨要下多久!?
虽然身上穿着蓑衣,可一些边边角角,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打湿。
一番权衡利弊后,本着主帅在这个时候,绝不能生病倒下的原则。
杨华只好勉为其难道:“给我把那个特大号斗笠拿来!”
…………
因为江水猛涨的缘故,赶路的时间比杨华预计的短了两个小时。
雨势比起白天的时候已经小了不少。
河面逐渐变宽,水流速度变缓。
预示着船队即将到达南湖河口。
杨华此时正站在船头甲板上,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楼船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
前面就是南湖入口,一艘小船静静停靠在岸边芦苇荡里,等候已久。
当大船出现,小船便摇着橹靠了过来。
而杨华看见艘乌棚船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让人从甲板上放下一根绳子,让乌棚船上的人,可以顺着绳子爬上来。
等两人爬上甲板,杨华上前询问:“怎么样?”
这两人都是之前陈王庭留下来的老卒,早在半个月前杨华就让他们三人一组,南下打探消息。
因为还有一人留在小船上,所以只上来了两人。
其中一人幽幽开口道:“营帅,你要是再晚来几天,老黄他都快要混上老大的位置了!”
他旁边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连忙开口道:“营帅,别听他瞎说!”
见杨华没有在意,大汉这才继续开口道:“我现在只是混了一个小头目。营帅来得刚刚好,因为寨里的水贼今天刚抢了一个镇子,现在正喝得天昏地暗呢!”
水贼在开庆功宴?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过杨华却皱起了眉头,抬头看了眼这黑漆漆的夜幕。
无他,船上没一个人敢说自己对这里的地形有多熟悉。
现在又是晚上,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陆地上都很容易迷路,更别提是在水面。
特别是现在又下着雨,能见度本来就低。
不过看大汉一脸笃定的样子,杨华决定还是先问一下再说:“莫非你们能把船队带过去?”
“废话,在边关的时候,我和老黄可是最精锐的斥候……”
杨华一脸急切道:“你确定?”
“营帅,你这句话是在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这时身材高大的老黄也开口道:“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很难,不过做我们这一行的天生就对方向很敏感,再加上一些经验技巧,只是原路返回找出水寨不难!”
有了这一句话,杨华总算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他让所有人把火把熄灭,偃旗息鼓。
只在大船屁股后面凹槽内挂了一盏灯笼,确保后面的小船不会迷失方向。
大船在老黄的指引下,缓缓往一个方向行进。
两个小时候后,站在船头的杨华,终于再次见到久违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