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字区，执行官府邸，外圈之中，为数不多的青砖大瓦构架。一整个院子都是，相对于其他安置点的木屋木楼来说，这样的建筑简直堪称奢侈。

进了府邸，张朔就给两人除去了镣铐，安排在了一座5层阁楼内暂时住下。

从这里几乎能够看到整个乾字区的所有景象，或者说，在整个外圈，除了执行官府邸，没有一栋楼能够高于三层。

张朔的优待，增加了庄戎内心的不安，但有些事情，子都不说，他就不了解，也不便干涉。

“我不管你们之间达成了怎样的协议，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张朔这种人，你自己要有决断，不能全信。你是很聪明，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也很快。”庄戎双手按在凭栏上，目光飘向远方。

“庄大哥觉得张朔是怎么样的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一个没有立场的人，说不上好坏，生活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那么点背后的龌龊事，圣人反而活不下来。但大多是有立场的，没有立场的人，注定了他只注重结果，不会在意过程，更不在意为了目的的过程中随意转换立场。”

子都小手指着远处的长龙，“庄大哥，那是什么？”

只见乾字区，距离执行官府邸不远的地方，是另一座以青砖大瓦起的建筑，占地面积远胜执行官府邸太多，在门口，一辆辆军绿色的晶核皮卡排起了长龙，一个个小小的人影，在大门口排起了长龙。

“统教毕业季，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情，你眼中所看到的那些孩子，就是从薪火基地送出来的孩子，我当年也是那一条长龙中的一份子。”

“能讲讲么？其实我不是很清楚外圈的生活。”

看着下方的情形，庄戎此刻很想来一根烟，但这里没有。

“你活在内圈里，清楚什么外圈生活，清楚什么艰难世道。”

“知道薪火基地吗？”

子都点点头，“听说过名字，也知道它的作用，你接着说。”

“每年各大庇护所里，都会接收一批六岁的孩子，为庇护所提供新的血液，而这些孩子，就是来自于薪火基地。他们一出生，就会被进行一次超凡能量检测，检测合格者作为预备新血液，在基地接受相对更好的培养，直到六岁在进行一次检测。”

“合格者便能踏出薪火基地，被送往各大庇护所，由统教接收，接受教育，培养到19岁，是为毕业。毕业生有两个选择，要么留下，统教会清理出庇护所内空闲的房间，重新搭建安置点；要么选择回到薪火。”

“因为那里没有危险，每年的这个季节，都会有将近4成的人，在统教的宣扬下，选择重回薪火，六成的人选择了留下。”

子都听着皱起了眉头，“这样的成长链中，那些中间环节上偏离了的人怎么办？”

“很简单，呆在薪火，第一次检测未过的人，第二次检测未过的人，以及在统教毕业大考上没有合格的人，都会被强制送回薪火基地。”

“这不是挺好的么？”子都不理解。

“好？如果可以，谁愿意回到薪火？在薪火是能活下去，但那里没有任何自由，薪火就是一个更大型的监狱，每个人住在密闭的蜂房内，接受着医务人员的食物，在没有指令的时候，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薪火官方会按照每个人的基因优良程度，分批次安排进行一次次的动物般的交配。”

“结束之后，直接带回原处，受孕者在生下孩子之后，就会被强制分离，孩子由薪火培养，延续上面我说的生长链，薪火的人，已经算不得人了，他们的人生只剩下繁衍后代一个责任。薪火出来的孩子，不知父母，没有亲情。”

“据说，后代子嗣优良基因较多之人，能孕育后代的机会更多一些。至于那些基因较差的人，可能在一次之后，就被定性了，一生老死于蜂房，当然也不见得，有些人没等老死，就选择了自杀，司空见惯了。”

这是一个基因为王的时代！也是一个无情的时代。

“那统教的学生怎么生活下来？没有收入来源。”

“靠着每月津贴，年长一些的可以靠着自己承接佣兵任务获取更多，直至毕业，津贴发放才会停止，很多人为了能够在毕业后活下来，缓冲过来，会用几年的时间，省吃俭用，为自己省下一部分信用点。”

完美融合了庄戎记忆的他，对那些苦难日子无比的清楚，感同身受。

“为什么自己辛苦努力毕业了的人，还会选择回到薪火？”

庄戎嗤笑，“畏惧死亡是生物的本能，即便是层层浪淘沙出来的孩子，他们也才不过19岁，再怎么浪淘沙，其中也是有强有弱，薪火出来的孩子，你指望他能在庇护所有什么背景？所以称为佣兵就是他们之中超过7成之人的最佳选择。”

“一种脑袋别在裤腰上的生活，谁会不怕？相比于统教宣扬的薪火基地可以混吃等死，哪怕是记忆中对薪火的枯燥再畏惧的人，也会选择回去。”

子都一时间无言，良久。

“那还剩下3成呢？”

“一成机缘巧合，成了那些个高门大宅之中的奴才；一成变成了我的酒肆外，彻底看淡了生死，没了希望，用尽所有庆幸着每一天活着的亡命徒；最后一成，依旧怀揣着希望，以龙门大考为目标，想活成自己所想。”

“那你属于这三成中的哪一部分？”

庄戎笑了笑，“或许哪一部分都不是。”

你庄哥没告诉你，他并没有经历过他口中所言的一切。

庄戎猛地回过头。“你知道薪火基地在哪么？”

“不知道啊。”

他的神情、乃至肌肉的反应、心跳声、眼神都一丝不落的落入了庄戎的精神感应里，并非作伪，以庄戎现在的心理学境界，如果真的骗过了他，只能说是子都的境界太高了。

“不知道就算了。”

……

野外区域，有兽肆掠，鼠潮涌动，于灌木丛间，白日猖獗，奔向庇护所外的广袤天地。原本还算安静的野外，给了所有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山雨欲来风满楼！

黑风沼泽，又是一个阴雨蒙蒙的天气。

三人小队正在围猎一头双头鳄，浑身包裹着厚厚结晶状鳞甲的双头鳄，无疑是整个黑风沼泽的霸主。

三人小队这次得到的任务就是得到双头鳄的皮，这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永久性的任务，赏金不低，但有实力围猎双头鳄的人却不多。

据说是内圈的某个大家族发布下的，以鳄皮做日用品，成品的价格听说也极高。

对于外圈这些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可不论如何，这至少给他们提供了谋生的方式，眼看着龙门大考将近，这个任务开始被放了出来，机会难得。

一左一右的男女被鳄尾砸飞，受伤不轻，失控了的双头鳄两眼猩红，彻底被激怒，扭动着身躯，疯狂朝着拦在它正前方的项猛扑来。

项猛握着近乎两尺宽的巨刃，发了狠，不退反进，整个人高高跃起。

近乎两米的个子，雄健的背肌，两肩几乎一线筋肉高高隆起，双手持刀，笔直朝天。

肆意张扬着与生俱来的狂野气息，昏暗的天色下，雷鸣声中，男人宛如一尊神祇，这个时候的他契合了所有人心目中对于雄性的定义。

那一刀果决无双，自信而霸道。

悍然落下！

砸在两个鳄首之间，生生将其如小山一般高的身体砸入地面，霸道的力量的推着项猛滑行了将近三米距离。

无奈的垂下了脑袋，一刀的力量，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的震碎了它的生机，一人一鳄的身后，地面上犁出了一条深两尺的沟。

“没事吧，你们两个？”

“我们没事，要我说，你真的就是个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