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寒风刺骨。

街上没有半个行人，就连醉鬼也早早溜回家歇息，虽然少不了一顿责骂。

沿街一处客栈的二楼窗户被人轻轻掀开，一名身材高瘦的黑衣人一跃而下，如同一只狸猫，全然没有半点声息。

他稍稍分辨方向，足下一点便跃出丈余，悄然向远处行去。

此人正是王小六，在白天与偷盗自己的老者发生争执，本来准备将他拿下，不想那老者身形甚是滑溜，几下便混入人群。

后来自己入住客栈，那老者又遣人送来书信，邀他今夜在薛府碰面。

王小六一方面担心他将自己的身法曝光，一方面对薛府的事情也生出几分好奇。

所谓“好奇害死猫”大抵如此。

王小六在客栈中好好歇息了一天，等到半夜便悄然起身，赶往薛府。

一座巍峨的院落，门前白幡飘舞，两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来回摇摆，照得门头上的匾额忽明忽暗。

王小六定睛瞧去，果然是“薛府”二字，他连忙绕过大门，向后院的高墙行去。

“小哥可让老夫好等。”

一名瘦弱的中年站在墙下，单薄的身形稍显有些孤寂。

听他的声音似乎是白天遇到的老者，只是时下相貌已大不相同，王小六手中的长剑越握越紧：“鬼鬼祟祟，不敢以真容露面，你到底是何人？”

“好说，好说，某正是人送外号‘偷天换日’的白鸿振。”

那中年似乎并未看到王小六手中的长剑，一脸傲色，只是眉梢中带着几分凄苦。

“原来是你。”

王小六突然想起他在京城时翻阅案牍时看到的一个名字。

“偷天换日”是十余年前一名“声名显赫”的江湖大盗，在江南一带曾犯案无数，尽挑富户名门下手，便是在六扇门中也留下名号。

后来突然在江湖上消失，不知是隐退江湖还是改名换姓。

此刻见到真人，王小六心思快速流转：不知将他擒下，能获得多少奖励。

“好你个江湖匪类，还敢在此地现身。”

话音未落，王小六已是长剑在手，青锋一震，已刺向面前的白鸿振。

那白鸿振不想他说打就打，动手之前毫无半点征兆，当下狼狈躲闪。

王小六并未因为他稍显狼狈而手下留情，青锋一转复又指向他的咽喉，剑锋裹挟着内力嗤嗤作响，转眼已刺到他近前。

白鸿振急忙向后跌倒，险之又险的避过来剑。

只是不待他起身，王小六剑锋一顿，随即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由上而下直直劈砍向他的面门。

电石火光间，白鸿振顾不得脸面，身子在地上就势一滚，向右移出三尺。

三尺青锋寒光乍现，劈砍在青砖上引起点点火花，在漆黑的夜色中分外夺目。

白鸿振站起身来，尚来不及喘息，一股寒意又逼近腰间。

他大骇下勉力向后退出两步，只听到“刺啦”一声，衣衫已被王小六划出一道长口。

见王小六长剑霍霍，剑花飞舞，他连忙向后跃起，在半空中高声呼喊：“这位小哥，且慢动手，你我并我仇怨。”

“你是匪类，我是官差，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王小六冷喝一声，跟着他飞身而起，在半空中刺出一剑。

剑锋撕裂空气，剑光闪烁夜空，带着无尽的寒气，直直扑向白鸿振。

“原来你同那贪官皆是一路货色，算白某瞎了眼，可惜我那妹子含冤而死。”

白鸿振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唯有引颈受戮，只是脸上稍有忿恨。

“哦。”

听他所言似乎另有隐情，王小六长剑一震，剑光便已尽数收起：“你那妹子有何冤屈，你且慢慢道来，若是欺骗与我，莫怪我辣手无情。”

说着，王小六青锋再展，剑尖抖出无数剑花，宛如烈日当空，令人头晕目眩。

白鸿振脸色愈发苍白，心中大惊：此人到底是何来历？怀中有皇帝赐予的金牌，武艺又这般高明。

王小六见他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不免有些不耐，声音愈发冷冽：“到底是何事？莫非消遣王某不成。”

白鸿振这才回神，不敢再装神弄鬼，束手站在原地，将过往一一道来。

原来二十余年前，他父母在一场灾荒中饿死，他带着自己不足十岁的妹妹四处乞讨，总算活了下来。

后来他得到一名江湖奇人的传授，学了一身高明的轻功，于是潜入江南犯案无数，专挑为富不仁的大户下手。

一方面惩治恶人，一方面盗取金银抚养自己的妹子和穷苦的百姓，在江湖上留下“偷天换日”的名号。

大概十三四年前，妹妹终于长大成人，看上了一名富家子弟，便是刚刚身色的薛老爷。

薛家自然不肯娶一名贫苦人家的女子进门，白鸿振许下厚重的“陪嫁彩礼”，才算令妹子得偿心愿。

见妹子嫁到薛家后，夫妻也算恩爱，白鸿振怕早年间的案子事发引起薛府的麻烦，这才离开此地，在江湖上隐姓埋名四处游荡。

见他啰里啰嗦，王小六双眼微眯：“长话短说，我不想听你将什么故事。”

“好好好。”

见王小六颇为不耐，白鸿振连声答应，加快了语速。

前些时日，妹子派人送了一封书信给他，说是多年未见甚是挂念，白鸿振便匆匆赶来薛府，不想妹子已和他阴阳相隔。

见他言真意切不似作伪，王小六缓缓将长剑插回剑鞘，语气也稍有缓和：“哪你又如何得知你妹子一家是别人谋害的呢？”

“我也是四处打探得知，当夜并未有匪寇潜进城中，便是真的有匪寇谋财害命，这城中富户不少，为何单单选取他一家下手。”

说着，白鸿振两行老泪缓缓流出，一脸忿恨不平。

“哪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王小六也觉他所言有几分道理，只是奇怪他为何找上自己。

“我期初并不知道你的身份，那日我在京城以西的黑风口，见到你和崇光寺的大师将那开设黑店的二人剿灭，当下便稍稍留心。”

闻言，白鸿振止住哭声，缓缓道出：“这几日，自崇光寺传来你的名号，说你武艺高明，更难得是心怀正气，白某今日在城中见到你，才出手试探。”

王小六听他所言不由一怔，在心中不停腹诽：好你个戒色和尚，合着你拿好处我背锅，回头拜月教先找我的麻烦。

白鸿振不知他心中的想法，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愈发不安，当即站定久久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