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她缓缓开口,“我真的真的,也曾想和他在一起。以前我摆脱不了我的不仅仅只是家庭。可我的家庭,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爸我妈,是当时我最害怕的人,可也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和底线。那时商笖不配,可以怪天意弄人,现在的商笖不配,只能怪自己一无所有。”
商笖望着绣堂外的院子,两眼空空。
她以前看过一篇文章,作者说:你以为牛郎织女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仅仅只是因为王母娘娘的一道银河?不,他们之间,隔着人神天斩,隔着万年阳差。牛郎不能为神,织女无法为人,那一年一度的相会,不过是上天的垂怜。
去赴约之前,谢晟遇给陈川打电话,让陈川晚上预留位置,他会带人过去吃饭。
陈川是他的发小,原本是律师,后来改行做了餐饮。
这次他提前到了,坐在商笖上次的位置。
咖啡馆位置偏远,客人并不多,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空气间飘散着淡淡的木香。这里倒是个偷闲聊天的好地方。
他望着窗外的行人,寻找他熟悉的身影。
商笖来的准时,却没料到他会提前到。
等到坐下时,她才发现这是她上次定的位置。
“额,我来晚了?”
谢晟遇笑笑,摇摇头:“是我来早了,记错时间了。”
商笖深信不疑,随后把木盒递给他:“你先看看,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再改。”
他接过,却没有打开。
“信你,不会有错。”
商笖看着谢晟遇,他眉眼沉静温柔,就这么凝视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要喝什么吗?”谢晟遇问她,然后招来服务生。
“一杯柠檬茶就好。”
“嗯,那就一杯美式和一杯柠檬茶,柠檬茶要热的。”谢晟遇转头对服务生说。
那句“柠檬茶要热的”让商笖脸颊发烫,她的生理期就这几天。
但谢晟遇神色如常,坦然自若,她只能怪自己想的太多。
谢晟遇瞧见她微红的耳尖,悠悠开口:“最近降温厉害。”算是解释吧。
商笖不自然地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成功陷入沉默,气氛愈加微妙。
谢晟遇知道她不自在,看了眼手边的檀木盒,眸光一闪。
“你在故宫上班?”谢晟遇问她。
“嗯,在南院织绣组。”
“工作多久了?”
商笖估算了一下:“没多久,就两年吧。”
两年?谢晟遇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z市离京城并不远,这么长的时间,他却没有她一点消息。
他移开视线,掩饰自己眼底的情绪,扯开话题:“有些遗憾,我还没去过故宫。”
商笖也没想到,他居然没去过宫里,想了一下,拿出手机:“你等一下。”
她翻到他的微信,把在宫里照的照片发给他。
“这是我照的,虽然不多,但是别人绝对没有,因为我照相的时候宫里没有游客。”她有些得意。
谢晟遇划动她发的照片,里面包括她的微信头像。
她指着照片给她介绍:“这是太和殿,它前面是太和门。这张是储秀宫,是明清后妃住的地方。”
她一一介绍,认真又详细。
“有机会我会去看的,到时候你当导游?”他的语气像是玩笑,但眼神却真诚。
她收好手机,笑着说:“可以啊,不过游客能参观的地方有限,我们虽然是工作人员,但是不能随意拍照,所以有些地方你可能去不了,也见不到。”
谢晟遇说没关系,她能答应就好。
出咖啡馆时,陈川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去。
谢晟遇看了眼商笖,说现在就来,然后挂了电话。
商笖不明所以地看他:“医院有事?”
“不是,一个朋友,让我带你去吃饭。”
“带我?我认识?”她疑惑道。
谢晟遇点点头,带她上了车。
陈川的饭店在城南,隔的不远,二十分钟的路程。谢晟遇带她拐进一条巷子,又绕了两个弯,才看到店门。
说是饭店,但看起来到想个苑子,古色古香,牌匾上三个鎏金大字:“老梦庄”
门口站着迎客的人,认识谢晟遇,打了个招呼带他们进去。
商笖好奇,四处打量。这样有书香韵味的饭店到真没见过。
那人把他们领到一个厢房就离开了,商笖依旧到处细看。
见她好奇,谢晟遇问:“喜欢?”
商笖点点头:“第一次见这样的饭店。”
不等谢晟遇接话,门就被打开了。
来人是陈川,听说他到了,还带了女人,特地从后厨过来瞧瞧。
“谢晟遇,真不够意思,带了哪位美…”陈川原本同谢晟遇讲话,但看清他身后的人,直接愣了。
商笖也看着陈川,满脸意外。
谢晟遇自己挑了个位置坐下,无视陈川。
莫约半分钟,陈川才确定眼前的人真是商笖。
“商笖?”
商笖点头。
陈川看了看谢晟遇,又看向商笖,“你…回来了?”
商笖觉得他的话有些好笑,但还是回答:“嗯,回来了。”
收好自己的表情,陈川招呼她坐下,“真是好久不见啊!”
商笖刚想说话,却被旁边的人抢先。
谢晟遇低头倒着茶,含着浅笑:“确实是好久不见。”
商笖偏头看他。
而他却只是将手里的茶杯放到她面前,才缓缓对上她的目光。
陈川觉得尴尬,连忙打岔:“嗨,商笖,今天一定好好招待你。刚好店里有新鲜的海蟹,请你吃海鲜怎么样?”
商笖笑着点头,还没出声,谢晟遇又开口了。
“海鲜性寒,她现在不能吃,你随便弄些客家菜就好。海鲜下次再带她来。”
这下气氛彻底尴尬了,商笖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不再说话。
陈川咬紧了牙,对他翻了个白眼,出来厢房。
余下二人,各有所思。
商笖垂头看着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思绪混乱。
打破沉默的是谢晟遇的手机铃声,他对商笖说接个电话后出了厢房。
商笖目送他出去。
只剩自己一个人,商笖松了口气。
她抚上茶杯,茶水的热度隔着杯壁传到指尖。她不傻,今天在咖啡馆也好,这杯热茶也,刚刚的话也好,都向她昭示着:十一年前的一个细节,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谢晟遇接完电话,并没有立刻回厢房,而是立走廊边出神。
陈川见着他在外面,有些意外,让人把菜端进去,问他:“怎么出来了?”
他晃晃手里的手机,说明自己接电话。
陈川挑眉:“那怎么不进去?”
“她一个人回自在一点。”谢晟遇转头问他:“有烟吗?”
陈川白他一眼,揽过他的肩进厢房:“抽什么烟啊,吃饭!”
商笖见两人进来了,给他们盛饭。
席间只有陈川一直调节气氛,是不是问商笖一些问题。而谢晟遇没怎么吃饭,一直喝茶,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商笖,和一点这个梅子酒,我独家秘制,其他地方你绝对和不到。”
商笖摆摆手,说自己不太会喝酒。
陈川给她倒好,“没关系,这个度数不高,养胃的,对吧,晟遇?”
谢晟遇瞟他,低低嗯一声。
商笖没办法,抿一小口,发现味道不错,才放心喝。
她也没有多喝,就一杯,浅尝辄止。
等吃的差不多了,谢晟遇出去结账。陈川也没拦着,依旧和商笖聊天。
“你这么多年,到底去哪儿了?”趁谢晟遇不在,他才敢问商笖。
商笖欲言又止,抱歉道:“对不起,陈川,我不能告诉你。”
临走时,陈川送他们出来,给了商笖两瓶梅子酒。
商笖道谢,然后上了谢晟遇的车。
谢晟遇启动车子,问她去哪。她不回绣庄,而是去自己另外的住处。
报了地址,车子上路。
已经入夜了,窗外流光闪烁,人声喧嚣,而车内却寂静无声。
商笖用余光偷看谢晟遇,他绷着侧脸,面无表情,气压极低。
谢晟遇此刻的状态糟糕透了。从商笖和陈川寒暄开始,心里的极力控制地情绪一点点地崩塌。
那句好久不见,他根本不敢提。像她和陈川那样的寒暄,交谈,自重逢以来,她和他都不曾有过。去结账时,他发明听见陈川问她,这么多年,她去了哪里。
他没有听她的答案。
怕她轻而易举就能回答的问题,自己却连提问都做不到。
商笖,面对你,我所有的掩饰,铠甲,都是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