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一章 过往(1 / 1)裴行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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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能做到的,谢胥却做不到。

谢胥没有办法对着那些泼皮破口大骂,也没有办法伪装出粗鲁姿态要与那些泼皮搏命,因为她虽然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但当母亲一日日变的粗鲁且再不像从前那样的时候,当粗鲁已经变成了母亲的习惯的时候,谢胥还是害怕变成母亲那样,所以从不学母亲。

而因着谢胥不像李氏那么泼辣,也因着她已经稍稍有些长开了,能看出几分美人胚子的模样了,她便成为那些泼皮新的调戏对象了。

那日,她出去买菜,结果被一堆泼皮抵在了溪口巷的一个小胡同里,那些泼皮嘴里不干不净,说着玩不到老娘玩玩嫩的也好,脏的她都不愿意听。

她想逃,却逃不开,她呼救,但周围的人因着知道那些泼皮都是些什么玩意,没一个敢来搭把手的。

她很害怕,她想着要是自己平日里与母亲一样泼辣便好了。

她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但是没有用,那些泼皮拽着她便往人烟更少的胡同去,她的菜篮掉在地上,她就这样被一步一步拖向小巷。

正是这个时候,萧映淮出现了。

他骑着马,身上配着剑,剑上还缠着一个打得不算很好看的剑穗。尽管剑穗不够好看,可他使起剑来却十分漂亮。

他骑着马撞开了其中两个泼皮,又从马上跳下来,用脚踹开了一个泼皮。剩下的两个泼皮打算一起冲上来压制他,却被他用剑鞘击开,招式虽然凶,但是没有想伤人性命的意思。

那些泼皮被他打败之后,看了看彼此,一溜烟儿全跑了。

她蹲在地上,慢慢地抬起头,而后便看到了萧映淮英挺的脸。

那个时候的萧映淮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眼中很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来到丰州,是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来的。

这个钦差大臣,实际上不过是萧国公为了让他能够顺利接下御史中丞一职而叫他积攒的履历而已,很多世家都会让自己家的郎君在接任重要职务之前担任钦差大臣攒攒履历的,但是真正深入探查民情的郎君并没有多少,顶多是动动嘴皮子,像萧映淮这样直接出手打了泼皮的更是没有。

所以当萧映淮打了那群泼皮之后,丰州同亨县的县太爷赶来看的时候,吓得差点跌下马。

这萧国公世子不是个文官么?身手怎么这样好?得亏是他身手好,万一在自己的地界上出了事儿,建康城那两位还不得把自己给劈了。

他颤颤巍巍地迎到萧映淮身边,道了句:“大人,这是……”

因着萧映淮是来攒履历的,太守也没有叫他世子,而是叫了官职。

“你的地界,出了这样的事儿,竟还年年上报百姓平安富饶?”萧映淮没怎么注意仍然蹲在地上的谢胥,而是开始质问县太爷。

县太爷:“这,这或许只是个意外……”

“意外么?那还真不凑巧,我来的第一天便有了这样的‘意外’。”萧映淮笑的讽刺,而后对着谢胥道:“这位小娘子,敢问平日里,这些泼皮是否也如此行事?”

谢胥攒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有人可以说,她自然是想倾吐而出的。

但当她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县太爷凶狠地给她使了眼色。

谢胥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她知道,就算此刻她全盘托出,又能怎么样呢?面前这位英挺的郎君,即使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又能怎么样呢?

是,现下说了,这位身份高贵的郎君或许有权处罚县太爷,或许可以上报县太爷的罪行。可是之后呢?

她是要长长久久住在丰州的,这位郎君又不可能一直保护自己,虽然今日自己非常感谢他,心里也十分想要相信他、依恋他,可是现实就是,她什么也不敢说。

于是谢胥摇了摇头,便再次低下了头,而后一言不发。

县太爷似是松了口气:“大人,您看,这真的是个误会。”

萧映淮听了,面色有些难看,他再次瞧了瞧低着头的谢胥,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只好罢休。

毕竟遭了罪的小娘子自己都不愿意说,自己又能强求些什么?于是萧映淮便打马走了。

而县太爷则在萧映淮走后,十分满意地对谢胥道:“谢家小娘子,你是个上道的。你放心,本太守不会亏待懂事儿的人,日后啊,你家的税收便都免了。若是有泼皮找上门,你直接来报官便是。”

谢胥谢过了县太爷,便赶紧回家。

今日,那位郎君还是帮到了自己。

虽然家中有从军者不纳税是大虞律中写了的,虽然保护百姓是官吏应做之事,但是这些本来自己没能得到的保护,现下都因着那位郎君得到了,所以谢胥还是很感谢那位不认识的郎君的,也一直记了很多年。

直到那一日和母亲去萧家,她再次见到了那位郎君,她才知道,她记在心里那么多年的那位郎君,竟是自己未来嫂嫂的兄长。

她本想着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却没想到还能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她心中十分激动,所以那日之后,只要母亲前往萧国公府,她就会跟着母亲一起去。

当嫂嫂嫁进谢家之后,她也总是主动与嫂嫂交好,只因她知道,那位郎君与他的两个妹妹关系是极好的。

她与嫂嫂交好,不但是讨好他的一种方式,也是她能更多了解他的一种方式。

可是不管她去了多少次萧国公府,萧映淮从没拿正眼看过她,她一直以为那是他守礼数,如今看来他不过是不在意,或者说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曾经去过丰州。

她也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可是他配剑上那个有些难看的剑穗却是没有换过的,所以她绝没有认错人。

他只是,不记得她了。

而且,他也有要娶的小娘子了。

谢胥白着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而坐在一旁的李氏看着女儿的神色,知道女儿是难过了,于是道:“就算皇帝老爷有了决断,这,这阿胥也不是不可以嫁进你家的,我听说你们建康城还兴什么平妻的风气?”

萧明漪简直要被气笑了。

来建康城这些时日,李氏没有学会如何收敛自己的性子,没有学会如何不给她辛苦搏命的儿子惹麻烦,这种风俗倒是听了不少。

是,建康城中是有些人家娶了平妻,但那是因为平妻的身份并不亚于、甚至远高于正室的身份,做妾于理不合,才生出了平妻这种名号。

谢胥是什么样的身份,能与公主平起平坐么?

萧明漪已经懒得再应付李氏,今日即使李氏发作,她也有话说,闹将出去,就是圣人也要发怒。

她本以为李氏只是因一时富贵迷了眼,因一时得道而跋扈,谁曾想,她完全就是个蠢而不自知的。

幸好,这个时候,谢育下职回家了。他进萧明漪院门之后,发现母亲与妹妹都在,有些诧异。

“母亲,这是……”谢育话还没问完,就被李氏打断。

“瞧瞧你娶的好媳妇!我这做婆母的有求于她,她竟敢拒绝!我想着我们两家亲上加亲,这多好!昨日我同你说,你是怕没知会她才回了我,今日我同她说,她竟然拿皇帝老爷来压我,说她哥哥的婚事早已被皇帝老爷定下了!好,那我说叫我们阿胥做平妻,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她就像个木头一样,在那里不出声,什么玩意儿!”李氏像是在倒豆子,噼里啪啦地就说了一堆。

她素来知道这个儿媳出身高贵,虽对自己算是恭敬有加,但心里头全是自己的想法。

果然,不合这儿媳心意的话,她就不接不答应了!

早知道就应该叫儿子拒绝这门婚事,娶一个听话的儿媳了!

谢育累了一天,回到家中还要面对抱怨的母亲,简直头痛欲裂。

但他还是得耐着性子与母亲好好说话:“母亲,大娘子是不会欺骗您的,这建康城中,大家都晓得萧国公世子未来是要娶庆安公主的,这并非是大娘子诓你的话,不然,萧国公世子这个岁数了,能没有世家要同他做亲事?更何况,咱们阿胥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何必非要上赶着嫁萧国公世子呢?若这亲事真成了,我是叫萧国公世子兄长还是妹夫呢?”

“这……”李氏一时被谢育问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育又看向妹妹:“阿胥,你放心,阿兄日后一定会为你寻一个好郎君的。”

谢胥看着兄长,知道兄长向来对自己是好的,但是兄长怎么会知道,不管多好的郎君,都不是萧映淮啊。

但如今,自己与萧映淮是绝没有可能了,谢胥也就只能这样应下兄长的话。

李氏与谢胥离开后,屋里只剩下萧明漪与谢育两人。

虽然成婚半年,谢育仍然没能与萧明漪有半分亲近。

一是因为萧明漪自己就不愿意与谢育多说些什么,也不想与他亲近。

二是因为谢育虽然一股脑儿的欢喜萧明漪,但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讨得萧明漪的欢心,毕竟在生活中,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太难说到一起去了。

所以李氏与谢胥离开后,屋中也只剩下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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