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九章 回答(1 / 1)裴行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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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高泌明面上仍旧在看着那些郎君娘子,似乎是想要挖出什么八卦的样子,但实际上,她心里全没在想这些。

她在想,等会儿该怎么悄无声息的遛到扶苏园采个菖蒲,还能不被萧映淮发现。

她之前知道父皇要赐婚的时候,高兴了好一阵子,因着她终于可以嫁给她的二表哥,她的心上人了。

从她有记忆起,二表哥就一直陪着她,她也是一点点看着二表哥是如何从一个奶声奶气的小郎君长成如今这样英挺的青年的。

她知道二表哥是个非常非常好的郎君,出身贵胄,能力出众,外表英俊,不知道建康城里有多少小娘子都暗暗地托付了芳心。她却仗着是他的表妹,仗着是天家的公主,一直待在他身边,甚至能与他有了婚约,未来还能做他的大娘子。

可是她不知道,二表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是因着父皇的赐婚又觉得娶谁都一样,还不如娶个熟悉的表妹才愿意与自己结亲,还是真的心里头也有她呢?

她听说了泰安姐姐的事情,泰安姐姐当初也是满心欢喜的要嫁给她的杨七表哥,可是后来却晓得了她表哥心里是没有她的,娶她是因为父皇赐婚。他们去年一道来了这春日宴,那杨七郎君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泰安姐姐亲手为他折的菖蒲,更不必说接受这菖蒲,不必说去为泰安姐姐折一枝石榴花了。

她很害怕,二表哥也是这样的。她很害怕,二表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女郎了。

所以今日的菖蒲,是她对二表哥的试探。

如若二表哥不愿意接受这菖蒲,她便晓得了,他平日里对自己的好无非就是出自于一个兄长对于妹妹的关怀,与他对六娘、九娘是一样的。

那么她就会本本分分的做好她的大娘子,将他的后宅治理的井井有条,让他不必为后宅之事烦扰。与他相处,也再不提什么男女情爱,只将他当作兄长来对待就好。

如若有一日,他告诉自己,他要带回来一个别的小娘子,那是他的心上人,那么她也会笑着将那娘子抬进萧国公府,与他做个平妻。

因为,那是他心里头的人啊。

因着想的有些失神,高泌的目光就有些凝滞,她并没有注意,她的眼神停留在了郑家的五郎上。

但是萧映淮注意到了。

萧映淮不仅注意到了,还面色沉沉的看着郑家五郎。

没摸清状况的郑五郎只觉得忽然就有些凉嗖嗖的,但春日里的天气本不该如此的。郑五郎也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

献艺结束之后,想要求赐婚的娘子郎君都纷纷前往了于归园,萧映淮本也是打算拉着高泌一道去的。

但高泌说,她忽然有些腹痛,要去更衣。

高泌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萧映淮都有些舍不得戳穿她了。于是他叫阿原阿央跟着高泌一道去,说自己在原地等她。

实际上,高泌走的稍微远了些,萧映淮就偷偷跟上去了。

萧映淮是年年都陪着妹妹来这春日宴的,所以他很清楚太妃府的构造。高泌去的方向,并不是恭房,而是扶苏园。

萧映淮的脸终于沉了下来,想到方才高泌盯着郑五郎目不转睛的样子,又看到现下高泌去的方向,这叫他怎么不生气?郑五郎,不论是从家世出身,还是个人涵养,都比自己差的远了,高泌怎么就瞧上他了?高泌到底知不知道,她已经与自己订婚了,没有给别的小郎君送菖蒲的机会了?

萧映淮很生气,于是一路跟着高泌,眼看着她在扶苏园里一个人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根似乎是她很满意的菖蒲,又瞧着她看着那根菖蒲傻笑,萧映淮的怒火简直达到了顶峰。

因为萧映淮太生气了,于是他的身型也就没有藏住,高泌一眼就看到了萧映淮,而她看到萧映淮之后,面色忽然就有些尴尬了起来。

萧映淮以为那是因为她心虚了,而高泌则是因为她还没做好十足的准备,没做好大胆的将这菖蒲送给萧映淮的准备,谁知道忽然就直接看到他了呢?

但是两个人都对视了,高泌也不好假装没看到,于是她便捏着那根菖蒲走到了萧映淮面前。

而萧映淮也忍着怒气,努力叫自己不对高泌发火。可高泌今日若真将那菖蒲给了什么人,他非将那人的腿打断不可。

走都走到人家面前了,高泌也不再矫情,她给自己鼓了鼓劲,便拉住了萧映淮的袖子。

萧映淮不过被拉了下袖子,方才的怒气忽然就都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叫萧映淮更欣喜。因为那根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菖蒲,被高泌递到了他的面前。

萧映淮大喜过望,然而却不敢确定幸福来的这么快,于是他带着些怀疑,道:“……给我的?”

高泌点点头,没拿菖蒲的另一只手捏成了一个小拳头,里头沁着汗。

她在等一个回答,一个决定了她未来的回答。

高泌没敢抬头,没敢直接面对萧映淮的回答,所以她并没有看到,萧映淮的眼里是怎么一点一点儿浮现出笑意的。

她只晓得,她的二表哥郑重的伸出了两只手,捧过了那根菖蒲。而后他将那菖蒲拿在右手中,用左手牵住了她方才拿着菖蒲的右手,并且用力地将五指与她的相交缠,带着她往前走。

是十指紧扣。

十几年来,萧映淮牵过高泌很多回。大部分都是拽着她的手臂,偶尔会牵着她的手腕,很偶尔会握着她的手。这是第一次,他与她十指相扣。

高泌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的二表哥,她发现她的二表哥今日笑的尤其好看,尤其意气风发。

“二表哥,我们要去哪儿?”

“你给了我回答,我总要也给你一个回答。”

萧映淮带高泌来的,是于归园。

萧映淮同那些普通的郎君一样,都挤进了采摘石榴花的队伍,很快,萧映淮便折了一枝漂亮的石榴花,递到了高泌面前。

高泌的心扑扑通通地猛跳了起来。

原来,二表哥也是有意于自己的。他和那杨家郎君对泰安姐姐不同,他是满意这场婚事的,他是真心想要叫自己做大娘子的,他心里头,是有自己的。

她与泰安姐姐是不一样的。

这个认知,叫高泌觉得世界都亮堂了起来,在这亮堂的世界里,她只能看见一个萧映淮。

她接过那石榴花,抿着唇笑了起来,萧映淮觉得,高泌的笑,就如同五月的春光一般明媚。

确认了心意的青年男女,就这样各自拿着彼此送的菖蒲与石榴,一路招摇过市。

高泌是只拿着那石榴花傻笑,而萧映淮则不同,他将菖蒲握在胸前,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要不是因着身份体面,萧映淮真想对着天空大喊:瞧见没?这是阿泌送我的菖蒲,在春日宴上送我的菖蒲。

开玩笑,自己心仪了十几年的小娘子原来也心仪自己,这是多么叫人畅快的事情!他本以为他还要守着高泌许多年她才能开窍,谁曾想,高泌今日就给了他这样大的一个惊喜。

再说了,又有多少送出石榴花的郎君能收到心仪小娘子送的菖蒲?今日这春日宴上,自己怕是独一份的!

意气风发的萧二郎君不仅在神情中展现出了得意,在行动上也没有落后。在后来看到了仍旧是孤身一人的郑五郎君之后,萧映淮故意在人家面前走来走去,尤其突出自己手里拿的菖蒲。

人都站在自己面前了,郑五郎君也不好什么都不说。

于是郑五郎君道:“世子这菖蒲?”

萧映淮装作有些无奈:“这是阿泌要送我的。我说我给她折枝石榴花便好了,她不听,非要也送我根菖蒲。”

“……世子与公主委实情真意笃。”郑五郎君有些摸不着头脑,向来清风朗月的萧国公世子今日怎么如此奇怪,但为了体面,他仍然要对着萧映淮恭维道。

萧映淮达到了自己秀一手的目的,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只留下没反应过来方才到底怎么了的郑五郎君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所以到最后,郑五郎君还是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的扶苏园里,却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

是宋芃与徐雯。

两人自从去年的马球会就一直不太对付,但那时徐雯的父亲徐定只是中书令,没法子与父亲是骠骑将军的宋芃相争。然而今年,徐定已升任二品的尚书令,在文官中的地位与宋芃父亲在武官中那二品的骠骑将军乃是一般大的。

所以今年的徐雯再不将宋芃放在眼里,也不会像去年一样委曲求全,做错了事情就要低三下四。今年的徐雯不仅不对宋芃处处忍让,她甚至还要故意挑事,与那宋芃斗一斗。

谁叫宋芃去年叫她受了那样大的委屈?

更何况,宋芃本也不是什么建康城的闺秀,他们宋家不过是因着出了位先福王妃,而那位福王妃又恰巧是圣人的母亲,才能进到这建康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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